第55章 李牧
  既已猜到李牧所行为何而来,赵珩便知有此一问,遂略作沉吟,却是先问了一个不相於的问题:“李將军戍守北疆坐镇代郡、雁门,与匈奴周旋多年,深知北疆安危。以將军之见,於今日之赵国而言,北疆之匈奴与东境之燕国,其威胁孰大孰小?敦急孰缓?”
  李牧竟也不惊讶赵珩所问,只是略一思索,便道:“匈奴为祸,甚於燕国。匈奴乃游牧蛮族,来去如风,劫掠成性,无城池邦国之固,亦无常理仁义可言。其患在於飘忽难防,且直接屠戮边民,毁坏根基。近年来虽经抵御稍敛,然其势犹在,始终为北疆大患。燕国虽与我时有齟齬,终究是冠带之国,有城郭可守,有使节可通,其行事尚有章法可循。且目下其力亦未显能凌驾赵国之上。”
  赵珩点头表示赞同,隨即却道:“那么,於燕国而言,情形是否恰恰相反?”
  “何解?”
  “百年之前,山戎势大,燕国確有蛮夷灭国之危,仰赖齐桓公尊王攘夷方得存续。然时至今日,匈奴主力西掠赵秦,东迫东胡,於燕国之威胁,反倒没那么重要了。当下能危及燕国社稷根本者,已非塞外胡骑,而是將其牢牢锁死在辽西之地,限制其扩张发展的赵国。”
  李牧不由正了正身形,面色更为认真。
  赵珩继续道:“自中山国灭,赵燕接壤数百里,强弱之势,燕国心知肚明。我国强盛时,燕国或惧我三分;
  然则,今时不同往日。长平、邯郸两役,赵国损兵数十万,国势陡颓。如今我国內,壮丁稀缺,边患未寧,正是百年未有之虚弱时节。此等情形,燕国君臣岂能不知?他们昔日惧我,是因我强;今见我虚乏至此,岂有仍存畏惧之理?”
  李牧道:“公子所言不无道理,然则,燕国近年亦曾多次示好,如今更遣丞相亲至为王上贺寿,公子又如何断定,此番不是其真心修好,或至少是暂求安稳?”
  赵珩从容应答:“示好与否,当观其行,而非仅听其言。据珩所知,就在邯郸解围的同年,燕国便曾以援赵为名,出兵占据我赵国城邑昌城,时至今日,昌城仍在燕国控制之下,成为其樊入我境的飞地。彼时其不敢大举深入,或可解释为惧我赵国新胜,军民悲愤之气正盛,不敢轻犯。”
  李牧略略皱眉。
  而赵珩只是继续道:“但如今距邯郸解围,已过五载。对我赵国而言,这五年是勉强喘息的五年;但对燕国而言却是十数年未歷大战、养精蓄锐已久。而眼下之燕王喜登位亦不过四载,正值年轻贪功,欲树立威望之时。若其身边有贪婪躁进之臣,眼见我赵国虚弱之態,再以所谓千载良机”等言辞蛊惑,燕王能不动心吗?”
  李牧听罢,沉默片刻,却是看著赵珩道:“公子所虑,终究只是基於大势与人心之常理推演,换任何一位有心防备燕国之人,或许亦能得出类似言论。而所谓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不可轻动。公子便没有更进一步的依据了?”
  赵珩思忖了下。
  “单凭大势推演,確实难以服眾。不过,心中其实另有一则缘由,本不欲轻言,恐涉妄议边政之嫌。如今將军既垂询至此,珩便斗胆直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