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爷孙(上)
  而赵王端坐在案后,一双锐利的眼睛里,仍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声音在大殿中迴响:
  “你有何不忍?又有何悲愤?说来。”
  赵珩拱手,腰弯下去一些:
  “不忍之一,是孙臣当日病癒初醒后,曾请求母亲与府上门客,对外只称是孙臣自己不慎失足落水,並非有人加害。更请他们莫要再行追捕。
  因孙臣那时想,此事既已发生,孙臣侥倖未死,那便罢了。若大张旗鼓追查,不知要牵连多少人,徒增纷扰,使邯郸不寧。不如就此揭过,孙臣仍能安好,那些人……也不必因此获罪,两下相安。”
  赵偃闻言,眉头轻轻一挑,脸上掠过些许讶异,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徐徐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而赵珩只是摇了摇头:“孙臣本以为,这样处置,事情便算过去了。但奈何…孙臣一番息事寧人之心,终究是落了空。他们…还是没能逃过。”
  赵偃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靠在凭几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赵珩和那几具尸体之间扫了扫,又兀自垂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王依旧不置可否,但锐利的视线始终锁在赵珩身上,未曾移开。
  “不忍之二,”赵珩侧过身,再次指向那些白布覆盖之处,声音低沉下去:“在於孙臣看著他们,想到他们也不过是与孙臣年岁相仿的少年人。”
  “这个年纪,筋骨正长,气力日增。若在寻常人家,再过两三年,便能下田耕作,或是习些武艺,充作戍卒,为家中分担劳役,也为国添一丁口。父母生养十几年,盼的便是他们成人立户的那一日。”
  言及此处,他默然稍许,方才以更低沉的语气道:
  “可如今,只因捲入这件事,四条性命,说没便没了。我赵地男儿,长平一役后本就凋零,邯郸被围时又添新殤。如今,又少了四个可能长成壮劳力的少年。念及此处,孙臣……心中实在不忍,亦为赵国痛惜。”
  那一直沉默的宗室老者闻言,不由微微頷首,脸上严肃刻板的神色稍缓,显然对赵珩这番话颇为认同。
  赵王眼中精光一闪,但面色依旧未露喜怒,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漫不经心的隨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