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张阿根的算计
  张阿根之所以迟疑,主要是害怕,怕麻烦,怕惹事。他带孩子上山采个菌子,下山带回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村里人肯定会七嘴八舌地问,他害怕被提问,怕解释不清;他也怕把人带回村子,没有人会管,那就都得由他来管,他可不愿意。再说,即便他个人愿意,他家里人同不同意他管?如果不同意怎么办?到时发生些口角都是轻的,万一说他和这女人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係,他该怎么做人?因此他很抗拒。
  但看到王锻递给他的这锭银子,转念一想,觉得情况就不一样了。这一块小小的碎银,怎么也足够他们家奢侈开销一个月了,除了日常吃穿用度外,甚至还可以买坛好酒、切一两斤猪头肉,这平日里都是捨不得的,这些碎银足以给他们家一个月的生活带来质的飞跃。
  暂时收留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能有多大开销!井里打点水又不要钱,搞些糙米熬粥给他们喝,別饿死就行,等王捕头回头来把他们接走就是了,剩下的钱就全让他张阿根家享福用了,这倒是划算。
  张阿根又想,甭管这王捕头是不是真的捕头,他既捨得给银子,那么反正银子到手,一切好说。回头实在不行了,乾脆直接把这对母子赶走,要是王捕头真来村子里问,就谎称女人自己带著孩子跑丟了,找不回来,王捕头也无从得知,那更省事了。越这么想,张阿根心里就越高兴。
  “还收留到我家做什么啊,带回村子隨便给这母子俩找间没人住的破屋將就將就,不就行了!”张阿根心中的算盘越打越响,刚刚还在怕麻烦,现在已经开始计算起成本,“反正只要带回村子里,別死在这山里头,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捕头也说不了我什么,他总没有凭据治我的罪吧?他要是问我钱都花去哪儿了,我就说这女的染了病,传染给了我家,我给家人治病了,他又能奈我何么?”想到这里,张阿根的嘴巴不经意间笑开了花,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王锻递过来的银子。
  王锻虽然因为工作原因阅人无数,但他並不晓得张阿根的如意算盘。王锻家境富裕,於钱財方面並不太计较,没有经歷过穷苦人家每一文钱都需要精打细算的艰难,他只是大体上知道他们不易,所以他只想到给些银子,能帮张阿根照顾这对母子,渡过难关就行;至於张阿根的那些私心,王锻想像不到,他相信在他治下的谷泉县,只要是良民,都一定遵纪守法,淳朴善良。
  他不知道的是,所谓“遵纪守法的良民”,很多时候仅仅只限於他们没有被抓到做违法犯罪的事。是不是做了没有被发现,是不是不违法但违背了道德,那就未必说得清了。
  反正王锻决定把这对母子暂时託付给张阿根,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儘管他看见了张阿根一开始是想拋下这对母子,但他寧愿相信张阿根只是受到老虎的惊嚇,失魂落魄导致的;他们当下首要任务是继续追踪老虎,不能耽搁,否则谁知道老虎会不会残害更多的人?他只能选择相信张阿根。
  “给你,你拿好。”王锻把银子塞进张阿根的手掌心,又把张阿根的手指合上,让他牢牢攥住这块碎银。“照顾好他们,我们走了。”说完,王锻和隨行的捕快们点头示意,他们一行人便转身朝著老虎逃走的方向快速追踪过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行吧,那咱们也回去吧。”张阿根把女人背在后背上,让小儿子和女儿一起提他那筐菌子,把大儿子那筐菌子倒进另一个筐里,腾出位置,把婴儿装进去,让大儿子背著,一行人步履艰难地下山回村。
  日晒三竿,村里人忙完农活,零零散散地在几棵榕树下乘凉。姚老三看见张阿根背上驮著个人慢悠悠地从山上下来,起了兴致,疲倦一扫而光,他衝著张阿根喊道:“阿根!人家上山采菌,你怎么捡了个人啊?是不是菌子成精赖上你了啊?”
  “喊什么喊,快过来帮忙!”张阿根不耐烦地回嘴。背著女人一路下山回村,他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透了,头顶的汗水顺著额头流到下巴尖,好几次都糊了他的眼,他只能停下来,喊大儿子张壮帮他擦拭一下,才能继续前行,他心里已经烦透了,还遇上这么个耍嘴皮子的傢伙,气不打一处来。
  姚老三爱凑热闹,嘴巴碎,同时人也热心,听到张阿根喊他过去帮忙,他真就没有丝毫犹豫,从小竹凳子上弹起来,快步朝张阿根他们走去,当他看清了张阿根背著女人,张壮背后的筐里还有个男婴时,也著实吃了一惊。
  “哟,这既有大妖精,又有小妖精啊?你这次收穫大了,就是回家你怎么和你媳妇交代?”姚老三一边打趣,一边把女人换到自己背上。张阿根总算能挺直腰,他连忙活动活动筋骨,缓解一下疲劳;跟在他身后的张壮也一样汗流浹背,十岁的孩子背著一个婴儿走了几里地,也不容易,但他爹完全没有顾及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休息。
  姚老三和张阿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大方开朗,乐观积极,和村里每一家都算熟络,经常给邻居们帮些力所能及的忙,所以人缘挺好,哪怕有个多嘴的小毛病,也没人跟他计较,顶多呛他两句就完事了。“唉,那边那几个,来来来,搭把手!”姚老三招呼坐在不远处另一棵榕树下的几个乘凉的青壮年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