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来歷不明的女人
  “爹!那是老虎吗?”张实忽然在张阿根耳边激动地喊了一声,打断了张阿根矛盾的思绪。
  “嘘!別吵!你別把它引来了!”张阿根气急败坏,他低吼著用力敲了一下张实的脑袋,发泄心中的怒火。原本在侥倖心理下建立起来的安静撤退计划,恐怕就要被小儿子冒失的这么一嗓子给破坏掉了。
  可张阿根的心中忽然又感到一阵解脱:他刚才想要牺牲掉小儿子的那种负罪感一下子减轻了,甚至快要消失了。“都是这小子没心没肺地大喊大叫,才引来的老虎,这事儿都得赖他!本来我们准备悄悄逃跑了,他非要喊这么一声!若是惊扰到老虎,那假如后来老虎循著他的声音找上他,把他吃掉,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那就只能算他活该了!”
  这个绝佳的理由,让张阿根顿时感到浑身通畅。他甚至想到一会儿逃跑的时候,要故意趁张实不备,一脚绊倒他,好带著另外两个孩子趁机逃跑。
  “既然都是你招惹来的,那就不要怪我狠心!”张阿根已然把责任全都推卸给了还不满八周岁的小儿子张实,內心便不再挣扎,他感到轻鬆和安心。
  张阿根又分別打量了三个孩子一阵,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偷偷给张壮使眼色,张壮心领神会地躲到张阿根身后;张阿根又悄悄把女儿揽到自己身旁,暗自轻声地往后挪动脚步,唯独把傻乎乎的张实留在了离老虎最近的地方。张实被张阿根当头敲了一下,脑袋发昏,还愣在原地没有动。
  “我去,这还是人吗?竟然会为这种想法!”老周在感知到张阿根的心理变化后,无比震惊,他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不光要残忍地拋弃一个儿子,並且还能这么快就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竟然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实在嘆为观止。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人心果然比猛虎还可怕。”老周的心拔凉拔凉的,他想到自己生活中所遇到过的一些父母,时常对人强调自己多么爱自己的孩子,可实际上却恣意伤害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的自恋面前,孩子的一切都可以牺牲——实际上只要能满足他们的自恋,任何一个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满足他们这类人自恋的工具而已;如果有人妨碍了他们的自恋,他们甚至会不择手段地摧毁这些障碍。这样的父母往往对孩子都是这般漠视,儘管他们会自导自演一些看似关怀的戏码,但都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所谓的慈爱景象仅仅是让所有人配合他们演出来的假象而已,他们根本看不见眼前一个个真实鲜活的人。
  看到张阿根对小儿子张实的冷漠和残忍,他意识到,张阿根的內心,或许早已因自恋无法被满足而扭曲了。他自幼常年被打压,被忽视,导致他学不会怎么关爱別人,只被愤怒和怨恨包裹,他嫉妒自己的孩子还能拥有纯粹的快乐,他害怕自己的孩子在某一天也成为比他掌握更多本领和权力的人,因此他只想尽其所能地控制孩子,他討厌他们。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为了生存下去,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有的人选择牺牲自己,有的人选择牺牲別人,有的人不敢选择,把选择权交给別人......”老周平復了激愤的心情,试图不站在上帝视角理解这件事情,“到头来,本质上就是每一个人不同的选择。”
  三个孩子通过父亲的反应,陆续明白离他们没多远的地方,正盘踞著一只百兽之王,张壮最先反应心领神会,躲得远远的;被掩在父亲身前的张李花,则是听到父亲与二哥的对话知道了情况;缓过神来的张实也意识到了危险,他还察觉到自己就处在离老虎最近的位置。
  三个孩子立刻齐刷刷地捂住嘴巴,屏住呼吸,蹲下寻找遮蔽物,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试图规避危险。可老虎还是察觉到了人的声音,作为百兽之王,在这么近的距离,无论是靠耳朵听声音,还是靠嗅觉闻气味,它都能轻易察觉到附近这几个活物,无论如何张阿根他们都避免不了。
  老虎警觉地站起来,朝著张阿根一行四人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原本静謐的树林此刻为之震颤,树上的小鸟被惊得赶忙扑腾翅膀飞走,地上的走兽被嚇得四散而逃。
  张阿根瑟瑟发抖,刚刚的计划在脑海里已经十分清晰,他悄无声息地一手抱起女儿,另一只手又拉住大儿子,转过身去准备开溜,只把小儿子留在身后。此刻,除了张壮已然清楚状况,年幼的张实和张李华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茫然地望向张阿根,等待父亲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