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尸体堆积如山
  他望著堆里熟悉的面孔:有一起扛过三个月军粮的兄弟,有手把手教他握戈劈刺的老兵,还有总骂他“毛躁”却总把自己的肉乾分他一半的老大哥以及他们的將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响都说不出话。
  这些人多年来还跟他在一块杀敌、一块拼命,夜里背靠背守阵地,谁渴了递水,谁伤了帮著裹伤,如今却全死在了一场毫无意义的爭斗里——被不相干的兽群屠灭,连收尸都要靠曾经的“敌人”,连最后安息的地方,都只是这么一处荒僻的低洼地。
  “烧了吧!”刀疤嘴里终於蹦出了三个字。
  “行,刀疤,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方世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他看见刀疤垂在身侧的手在抖,也看见他红透的眼尾,换做是自己的兄弟躺在这儿,恐怕也会这般手足无措。
  说完,他拿出从秦军物资里淘来的燧石和火绒,“咔嚓”几声擦出火星,点著了备用火把,递给了刀疤。自己则和狼王一起往尸体堆旁捡乾枯的树枝与草木。
  看著刀疤拿著火把傻愣的站著,方世可也不催他,然后和狼王不断的捡树枝草木往尸体堆上扔。刀疤好几次想把火把扔出去,结果又把手手了回来。
  刀疤握著火把站在原地,愣是没动。火光映著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頜的刀疤,忽明忽暗。他好几次抬手想把火把扔向尸体堆,可手到半空又猛地收回——他怕这火一烧,就再也找不到这些兄弟的痕跡,怕这火一燎,连他们最后一点存在过的证明,都化作了灰烬。
  风卷著火星掠过他的脸颊,带著灼热的温度,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冲入敌阵陷入绝境时,老兵还朝著他喊“活下去,替弟兄们看看太平”,如今这老兵哥躺在这堆里,连全尸都保不住,鼻子一酸,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方世可与狼王捡完最后一捆草木,回头见刀疤还站著,也不催。方世可靠在一棵老树上,望著远处沉下去的残阳;狼王则蹲在他身边,从怀里摸出块乾粮,默默递了过去——两人都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比不上给刀疤一点独自消化情绪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刀疤终於把火把扔了出去,火星落在堆满草木的尸体堆上,“轰”的一声,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就舔舐著垒得老高的尸身,浓烟裹著焦糊味往天上飘,在林里上空凝成一团灰黑色的云。
  方世可站在刀疤身旁,望著越烧越旺的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你们將军衝锋陷阵,应该非常勇猛吧?”
  刀疤盯著跳动的火焰,眼神里满是复杂,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大爷说得是。我们將军最敢打,每次衝锋都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长戈耍得比谁都好,敌人见了他都闻风丧胆。以前好几次陷入绝境,都是他带著我们杀出血路,死里逃生。”
  方世可嘆了口气,望著火光中偶尔爆裂的火星:“是啊,你们將军衝杀敌阵是把好手,可对付兽群没经验。他不该领著大军往兽群里冲——兽群跟人不一样,一旦受惊就会变成兽潮,那玩意儿跑起来,管你是兵是將,六亲不认,所过之处,根本没活路。”
  “哎!”刀疤重重嘆了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他何尝不知道,若不是將军急於求成,弟兄们也不会死得这么冤枉,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愧疚和遗憾堵在喉咙里。
  方世可看他这模样,放缓了语气,“你家养过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