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陈允执:掐脖)
  哐当一声,我房间的门被踢开了。那个锁头也上了年纪,内部结构比较简单,是经受不住如此之大的外力的。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吧,我比陈允执先反应过来,趁他松开我的间隙,连忙拉起棉被挡在胸前。
  刚刚的性爱让陈允执有些食髓知味,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不知道什么叫“贤者模式”的,我把身上几乎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抗争陈允执了,自然是没有那个能耐陪他玩狐狸追兔子的游戏,只好央求他别射在里面,其他的一切都好。
  陈允执一双手撑在我身体的两侧,身体一动不动,像是个护食的狼狗,只是把头转了个方向去看站在门口的那位不速之客。不知为何,我看到张翊的时候,颇有种自己和陈允执是对被捉奸在床的奸夫淫妇,我大概是真的被这个畜生pua太久了吧。
  不过,张翊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冲向床上的陈允执,两个身高差不多的青春期的男孩在这个窄小的房间内扭打了起来。桌子上的陶瓷马克杯被碰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多块,陈允执赤脚踩过去,在地板上印出几个带血的脚印。房间的门还敞开着,外边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我不敢过去关上,生怕卷入他们之间的生死搏斗中。
  大概是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允执把张翊摁在布满瓷器碎片的地板上猛砸,拳拳到肉,力道结实狠辣。
  “背叛我……你为了一个女的背叛我……”
  张翊一个挺身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凳子朝着陈允执的头上用力地砸过去,刚刚地上的碎片有不少嵌进了他背部的皮肉里,浸染着流淌而下的血渍,骇人至极。
  “谁他妈背叛?”张翊带着哭腔一把攥住陈允执的头发,强迫陈允执用那张被打得鼻青眼肿的脸面对他,“你说谁他妈的背叛了?”此时的张翊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或许是悲从中来的缘故,心灵深处的痛感传输到喉管,牵扯到了那块负责震动发声的肌肉。喉咙里传出的压抑、断续的呜咽早就背叛了社会要求他成为一名男人所必备的最基本的素养。
  “宁愿流血汗,不落一滴泪。”曾几何时,一个男性从小到大被耳提面命、三令五申的座右铭在巨大的痛苦面前,被情感的洪流粉碎得土崩瓦解。于是回到过去,回到三五岁的时候,像个不讲理的孩童,卧在母亲的怀里失声痛哭。错了也好,对了也罢,反正自己永远是那个赢的。
  将近成年以后,张翊才明白,感情这种事,没办法讲道理,他只要讲道理,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因为无论他做出什么事,那个女孩永远都吝啬把目光投给他半分。
  他的家教、他的经历告诉他,做事情永远要搞清楚背后的原因和逻辑。可那些被他奉作圭臬的真理解释不来这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它的复杂程度远超父母教给他的那些所谓的社会运转原理,远超他做过的每一道步骤复杂的得分题。张翊头一次遇到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他慌了。
  陈允执已经看上去奄奄一息,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扬起自己的头,用一种藐视的态度对着这个过去和自己有着手足之情的挚友,不忮不求地展露出自己桀骜不驯的本性。
  “那又怎样……至少……她真的喜欢过我。”我只听见嘭的一声,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陈允执的头一歪,已经彻底地昏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