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春
  他一眼看清状况,二话不说,抄起灶边一块浸湿的抹布就扑向那簇小火苗,叁两下将其拍灭。
  随即,他顾不得烫,用抹布垫着手,迅速将那已冒出黑烟的陶罐从灶上端下,放到地上,又舀起一瓢水浇在灶膛里过旺的火苗上。
  “嗤——” 一阵更浓的白烟蒸腾而起,混着先前的黑烟,厨房几乎不能视物。
  信咳嗽着,摸索到朝雾身边,抓住她的手腕:“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朝雾摇摇头,泪水却因烟熏和某种难言的情绪涌得更凶,在沾了烟灰的脸上冲出两道滑稽的痕迹。
  她抬眼看向信,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寝衣袖子蹭得乌黑,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烟灰,赤脚站在潮湿的地上,模样狼狈不堪。
  两人在渐渐散去的烟雾中对视。
  片刻的静默后,看着彼此这副前所未有的邋遢模样,朝雾先是一怔,随即,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从她唇角漾开。那笑意渐渐扩大,化作一声轻轻的、却无比真实的嗤笑。
  信看着她笑了,先是一愣,随即,爽朗而毫无顾忌的大笑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那笑声浑厚,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轻松,还有一种目睹这高高在上、曾经风华绝代的花魁,竟被一灶火、一锅粥弄得如此狼狈的、奇妙的亲昵感。
  笑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冲散了最后一点尴尬与焦虑,也冲散了朝雾心头那点无力的阴霾。
  她跟着笑起来,起初是低低的,后来也放开了声音,笑得弯下了腰,眼角却闪着泪光——这次,不全是烟呛的。
  待笑声渐歇,信抹了把脸,结果手上的灰把脸抹得更花。
  他看看地上焦黑的陶罐,又看看朝雾,眼中笑意未褪:“看来,我们的朝雾大人,首战告负啊。”
  朝雾止住笑,轻哼一声,挽起袖子,露出小臂:“胜负未分。劳驾,再打些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