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礼(H)
  成堆的宾客名单草稿、礼单、流程安排散落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甚至蔓延到地面。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谈笑间定夺万金的藤堂商会掌舵人,此刻眉头紧锁,额角渗着细汗,笨拙得像第一次拿算盘的学徒。
  “佐佐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名单上某个名字犹豫不决,“你说,京都奉行所的松田大人……请是不请?请了怕他带一群不相干的人来,不请又怕他觉得失了礼数……”
  佐佐木垂手侍立,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显出一丝无奈:“少主,此等家事,属下……不敢置喙。”
  朔弥重重叹了口气,把笔一丢,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盯着那堆纸的眼神近乎绝望:“比跟长崎番谈十船货的价还难……”
  他拿起流程单,试图默念祝词部分,刚念了两句就舌头打结,懊恼地揉皱了纸。“啧!”
  更大的磨难在于誓词。他面前堆满了揉皱的纸团,写了整整十三稿。
  从引经据典的和诗,到直白滚烫的情话,没有一稿能让他满意。总觉得词不达意,承载不起他胸腔里奔涌的万语千言。
  某夜,绫被渴意唤醒,发现书房门缝下透出微光。她轻轻推门,只见朔弥伏在案上睡着了,侧脸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仔细听像是“……归处……安心……”
  绫悄然走近,拿起那张纸。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真诚:
  「绫,我此生的罪与赎、光与暗,皆系于你。请允我,用余生将‘藤堂朔弥’这个名字,变成让你安心的归处。」
  心口像被温热的潮水狠狠撞击,绫眼眶瞬间湿润。
  她取过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肩上,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间。看着他疲惫却执着的睡颜,她无声地叹息,唇瓣轻启,吐出无声的字句:“笨蛋……这句话,就够了。”
  他还有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