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路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淬炼过的琉璃。
  “该来的,迟早要经历这一遭。为了海渡能堂堂正正认识他的血脉亲缘…也为了,了却一桩心事。”
  信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追问她几日的辗转反侧,没有探究她眼底深藏的忧虑。他只是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读懂了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守护的决心。
  他用力回握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尽数传递给她,郑重颔首:
  “好。有我在。”
  藤原主宅厚重的朱漆大门前,气氛凝滞。门内,藤原公贞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整理着腰带上的玉饰,试图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他刻意板着脸,下颌绷紧,维持着家主的威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扫向紧闭的厅门。
  藤原夫人端坐一旁,妆容比平日更显精心,华服一丝不苟,手心却微微沁着薄汗。她端起茶碗,又放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沿,对着身边的心腹嬷嬷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嬷嬷,你看我这身…可还得体?信儿…还有那孩子,怕是不认得我这祖母了…” 嬷嬷忙低声宽慰:“夫人雍容华贵,少主和小少爷见了定是欢喜的。”
  话虽如此,夫人眼底的不安并未散去。八年未见,儿子已成家立业,还带着一个他们从未谋面的儿媳和孙子…这首次相见,既要维持藤原家的体面,又渴望拉近那疏离了八年的亲情,其中的忐忑,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心头。
  当大门终于开启,信一手稳稳抱着裹在精致海浪纹襁褓中的海渡,一手始终虚扶在朝雾腰后,姿态是无声的守护。朝雾身着月白底银藤纹访问着,料子垂坠生光,却样式极简,发间仅一支莹润的珍珠簪,洗尽铅华,气度沉静从容,如同深谷幽兰。
  步入厅堂,空气中沉水香的冷冽与无形的审视瞬间包裹而来。
  藤原公贞挺直腰背,目光锐利如昔,却在触及信沉稳面容的刹那,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藤原夫人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胶着在奶娘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孩身上,那份渴望亲近的急切几乎要破体而出。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信依礼问候,声音恭敬,却带着疏离的壁垒。
  “见过藤原大人,藤原夫人。”朝雾随之深深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不卑不亢。
  奶娘将好奇张望的海渡抱上前。藤原夫人倾身,指尖微颤地伸向孩子的小脸,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收回,攥紧了袖口,强自镇定道:“这孩子…眉眼像信儿小时候…”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信代阿朝奉上些许宇治薄茶,供母亲品鉴。”信将茶匣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