廛中鉴 ρó18ρró.cóм
  “姬様快看!就是那家!” 春桃兴奋地指着前方一块醒目的招牌——“万国舶”。店内光线略暗,却堆满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奇物:造型古怪、色彩浓烈的南洋木雕,表面坑洼却折射着诡异虹彩的琉璃瓶,几册书页泛黄、印满弯曲符号的厚重典籍,散发着陈旧的墨香与异域的神秘。
  绫的目光被深处一堆蒙尘的布料吸引。她示意春桃近前,自己则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那布料的表面。触感异常柔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吸附掌心微汗般的温和,迥异于和国丝绸的冰凉滑腻或麻布的粗粝挺括。
  布面是深沉的靛蓝底,却用金线与翠线交织出细密繁复、如同孔雀翎羽开屏般的纹样,古朴中透着奔放的热烈。
  “哟!客人真是好眼力!” 一个精瘦干练、留着两撇小胡的店主像嗅到商机般敏捷地凑上前,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您上手摸的可是正儿八经天竺来的‘毗奢耶’棉布!别看它堆在这儿不起眼,您再摸摸这料子,”
  他引导般地将布料一角塞进绫手中,“软乎!透气!吸汗!贴着身子那叫一个舒坦!”
  那边,店主正口沫横飞地向一位衣着华贵的商人推销一匹深紫色的绒布:“……您瞧瞧这绒面!厚实!密实!真正的船来珍品,风雨不透!甭管是海上的咸湿气还是山里的寒露,都无法钻进去分毫!这价码,绝对值当!”
  绫的目光穿透那表面的华丽。她指尖隔着薄纱,几不可察地在虚空捻了捻,仿佛在衡量那绒布的质地。
  随即,她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的春桃,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绒面稀疏不均,经纬松散,边缘隐有起毬。此等粗劣之质,价昂至此,实乃欺客。远逊京都西阵织所出上等呢绒。”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堆天竺棉布,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料的边缘,感受着那份独特的柔韧与温和的吸湿感,继续低语道:“此毗奢耶布,质地殊异,柔韧亲肤,吸湿透气。其纹样虽异域浓烈,然取其质地精髓,稍加改良织染,化其纹为雅韵……或可投京都仕女之好。”
  “姬様说得极是!” 春桃在一旁听得真切,虽不甚明了其中关窍,却本能地为自家姬様的见识感到骄傲,忍不住小声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奴婢瞧着那天竺布的花色是怪了些,可摸着是真舒服!要是染成咱们喜欢的樱花色、山吹色,或是织上更雅致的流水纹、藤花蔓,定能讨那些夫人们欢心!”
  暮色四合,书房内灯火通明。侍卫垂手肃立,将白日市集见闻,尤其是绫对西洋绒布一针见血的评判以及对天竺棉布敏锐的直觉,详尽无遗地禀报给朔弥。
  朔弥端坐案后,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无意识地轻叩。绫对绒布的判断,精准地印证了他暗线回报的情报,甚至更为犀利直观。
  而她提及的天竺棉布,那片被他情报网忽略的“蒙尘角落”,此刻经由她的点醒,骤然焕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她拥有的,是糅合了顶尖奢侈品鉴赏力与对女性需求洞若观火的独特视角,这正是他麾下那些精于算计却失于细腻的男性管事们所匮乏的。
  “传令,”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暂缓与‘万国舶’的绒布交涉。着人详查那批天竺棉布的来源、底价,并寻访京洛技艺精湛的染织匠人,研议改良其花色、提升其质地之可能。”
  几日后,晚膳的暖意尚未散尽。朔弥并未急于离开,而是执起茶盏,目光落在对面安静用茶的绫身上。气氛比上次询问时松弛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