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露晞
  不计代价……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抿紧唇,不再说话,任由那带着冷冽松针气息的药粉覆盖在伤口上。清凉感蔓延开,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然而,心底那片名为猜忌的阴云,却并未因此消散。
  换好药,春桃又端来一碗温热的雪蛤羹。晶莹剔透的羹汤里,浮动着饱满的雪蛤肉。绫小口地啜饮着,温润的羹汤滑入食道,带来一丝暖意。
  “姫様……”春桃在一旁收拾着药箱,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您是不知道……您昏睡那几日,外面都传疯了……都说朔弥大人那天闯进刑房时,那气势……简直像从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樱屋那些平日耀武扬威的护卫,吓得腿都软了,连龟吉妈妈那老货,都面无人色,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春桃说着,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解气,显然这些细节是她后来从樱屋其他相熟的侍女那里打听到的。
  “听说大人抱着您出来时,他那件名贵的玄青羽织,前襟都被血染透了……他看都没看龟吉一眼,那眼神……啧啧,像是要把整个樱屋都拆了吞下去!”
  绫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滚烫的羹汤微微晃荡。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任何回应。
  朔弥严惩樱屋,维护他的权威和“所有物”不容侵犯,这本是题中应有之义,甚至可视为一种对背叛者的警告。然而,预料中的、针对她自身的雷霆之怒却迟迟未至。
  没有斥责,没有惩罚,没有将她弃之不顾,只有这沉默的、源源不断的、精细到极致的照料。这反常的平静,像一张逐渐收紧的无形之网,比直接的鞭挞更让她感到窒息和不安。
  她如同被困在琉璃罩中的困兽,能感知到外界,却摸不透那执网者的心思与意图。他是在等待什么?等待她康复后再施以更冷酷的清算?还是……这本身就是一种更为残忍的、凌迟般的心理惩罚?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她绷紧神经,等待着那迟迟不落的审判,反而比受伤之初更加心力交瘁。
  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一名樱屋的低等侍女垂首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样式普通、未加装饰的木匣。
  “绫姬花魁,”侍女的声音带着畏惧,头也不敢抬,“龟吉吩咐,给花魁送些……安神的物件,盼花魁静心养伤,早日康复。”她将木匣放在门边,便如蒙大赦般迅速退了出去。
  春桃疑惑地上前打开木匣。里面并非什么名贵药材或补品,只有两样东西:一把被生生拗成两截的白玉梳子,和几枝已然枯萎、透着不祥死气的白色菊花。
  绫的目光落在匣中,瞳孔骤然一缩。白菊,在东瀛象征着哀悼与死亡。断梳,意味着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龟吉的“慰问”,分明是裹着糖衣的警告,警告她闭紧嘴,安分“养病”,否则……这白菊与断梳,便是她清原绫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