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羽徊
  瓷瓶握在手中,冰冷刺骨,却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机会并非没有。朔弥依旧会来,有时品茶,有时对弈,有时只是静坐片刻。她为他斟茶时,那素白瓷瓶就在袖袋深处,或在不远处的妆奩里,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暖阁内茶香静谧,他带来的明前龙井在白玉罐中透着清雅气息。绫跪坐于茶席主位,素手焚香、温盏、取茶,动作行云流水,仪态无可挑剔。
  那素白瓷瓶就藏在袖袋深处,紧贴着她微凉的肌肤,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水初沸,声如松风,正宜沏茶。”她轻声说着,执起砂铫,悬壶高冲,水流精准落入茶盏,激荡起翠色茶叶,香气瞬间氤氲开来。
  心中却如惊涛拍岸——就是此刻,只需袖中指尖微动,那无色无味的粉末便可悄然落入他面前那盏雨过天青色的茶杯中,与他的人生一同缓缓沉底,万劫不复。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细白粉末如何在碧色茶汤中无声溶解,不留痕迹。
  然而,当他接过她奉上的茶盏,指尖短暂相触,他低头轻嗅那氤氲的茶香,眉眼间露出一丝罕见的舒缓与惬意,自然而然地道出一句:“这水温与茶量,总是你把握得最是恰到好处,旁人再难及。”
  语气寻常,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捆住了她袖中蓄势待发的手。
  过往无数个午后倏然浮现——他如何执着她的手纠正点茶姿势,如何与她讲解不同产地的茶叶特性,甚至如何在氤氲茶香里,对她分析京都商界的暗流涌动……
  那些混杂着教导、陪伴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的时光,此刻化为最顽固的阻力,让她指尖沉重如灌铅,再也无法动作。恨意仍在胸腔灼烧,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回忆撕开一道裂口,涌出酸楚的无力感。
  那份曾经让她感到安寧的、近乎师友般的点滴温情,此刻成了阻碍復仇的、最顽固的枷锁。
  又一次,他饮了些酒,微醺地倚在案边软枕上,闭目养神。
  烛光柔和,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宇间带着平日罕见的疲惫与松弛,呼吸均匀,竟是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沉沉睡去。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精于算计、手握权柄的藤堂少主,倒像个卸下所有伪装的寻常男子。
  绫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冰凉瓷瓶,指甲用力掐着瓶身,几乎要将其嵌入掌心。滔天的恨意疯狂叫嚣着,催促她动手——这是天赐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