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记(H)
  又过几日,春日晴好。绫借口“大夫嘱咐需活动筋骨”,由侍女春桃陪着,在向阳的长廊边坐下,佯装观赏院中初绽的秋菊。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落下斑驳光影。
  不远处,两个负责打理庭院的老园丁一边修剪着花木,一边低声闲聊。
  “要说藤堂少主身边最得力的,还得是那位脸上带疤的武士大人吧?”
  另一个矮胖些的接口,手中剪子“咔嚓”剪断一根粗藤,“那是自然!听说是乳母的儿子,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跟影子似的。少主那些不便亲自出面、顶顶要紧又见不得光的事,哪件不是他去料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听说啊,早年那位老东家还在时,这位就是一把好刀了,利得很呐……”
  “咔嚓!” 又一截藤蔓落地。
  绫只觉得呼吸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面上平静无波的表情。
  那些零碎的信息,此刻如同找到了线头的乱麻,开始疯狂地自行串联、编织,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方向。
  阳光晒在身上,她却如坠冰窟。
  某日晚间,朔弥再来访时,她正对着烛火出神,眼神空茫得令人心悸,仿佛灵魂游离在外。
  他处理完一日事务,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却在看到绫时,眼神依旧温和。
  “绫,”他坐到她身侧,自然地想抚她脸颊,“这几日总见你神思不属,可是朝雾走了心里空落?还是……身子依旧不爽利?” 语气是真切的忧虑。
  绫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下颌时,迅速而自然地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直视。
  随即,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秀眉轻蹙,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上后背——那曾被烛台烙下耻辱印记的旧伤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气弱与隐忍。
  “让先生挂心了……只是……旧伤处逢着阴湿天气,总有些隐隐作痛……扰得夜里也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