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砚
  绫倚在软枕上,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精神似乎被牵引着,暂时脱离了病体的沉重。然而药力混着病弱,那平稳的声音渐渐成了催眠的摇篮曲,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浮沉。
  朔弥读着读着,察觉到身侧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停下诵读,目光从书页移开,落在绫昏昏欲睡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视线扫过书案,落在一方青石砚台上。
  不知为何,朔弥放下书卷,信手拿起了搁在笔架上一支尚未洗尽的兼毫笔。他蘸了蘸砚池中的墨汁,略一沉吟,竟在砚台旁的宣纸处处落下了笔。笔尖划过白纸,留下深褐色的湿痕。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眉头微蹙,仿佛在推敲一笔关乎万金的买卖。然而笔下诞生的线条却歪歪扭扭,鸟喙画得粗钝像个钩子,翅膀僵硬地伸展着,显得笨拙而滑稽。
  榻上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带着病中的虚弱和一丝娇憨。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大作”,苍白的脸上因这笑意浮起淡淡的血色。
  “先生画的…”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虚虚点着那只丑陋的鸟,“怕不是只被雨淋懵了、找不到窝的呆头鹅?”
  朔弥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放下笔,目光转向她,深邃的眼底映着烛光。
  他忽然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捉住了她伸出被外、还指着宣纸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温热的体温,瞬间将绫微凉的指尖包裹其中。
  绫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在他掌心敏感地蜷缩了一下。
  “既是笑我画得丑,”朔弥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便由绫姬来教教我,如何画一只真正的雀鸟?”
  话音未落,他已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纤细的手指,重新执起那支兼毫笔。
  笔尖重新蘸饱墨汁。他的大掌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背,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牵引着笔锋在宣纸的空白处缓缓移动。
  绫的手指在他的掌控下微微颤抖,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指腹薄茧摩擦手背的粗粝感,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引领。
  她放弃了挣扎,顺从地依着他的力道,放松手腕,任由那支笔在两人交迭的手中游走。
  几笔流畅的勾勒,一只灵动的雀鸟轮廓便跃然纸上。虽只寥寥数笔,却姿态轻盈,比朔弥方才那“杰作”生动鲜活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