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暖(H)
  朔弥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触碰。只是那眼神,始终未曾离开她颤抖的、单薄的背脊,深邃眼底翻涌着无人得见的波澜。
  白日的时光也并非安宁。
  晨光吝啬地透过高窗的竹帘。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刚煎好的药汁,跪坐在绫的榻前。
  绫勉强支撑着坐起,脸色苍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正欲接过药碗。
  突然,侍女手肘不慎撞到矮几一角,白瓷药碗脱手飞出,“哐啷”一声脆响,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瓷碗被朔弥生生捏碎、他周身散发着毁灭风暴的瞬间。
  她像受惊的兔子猛地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脸,整个人筛糠般抖成一团,惊恐万状的目光本能地、仓皇地投向朔弥所在的方向,充满了求救与更深层的恐惧——怕这意外再度点燃他的怒火。
  “混账东西!” 朔弥低声喝斥,声音不高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侍女的惊慌哭求。
  侍女吓得匍匐在地,抖若筛糠。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地狼藉,随即转向绫时,那骇人的冰寒瞬间敛去,眼神如同寒冰乍破后露出的深潭,带着一种强压下的平静与安抚。
  “无事,”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缓,仿佛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只是碗碎了,药再煎便是。伤着没有?”
  他示意旁人迅速收拾干净,自己则缓步靠近,动作放缓到极致,如同靠近一只受惊的雀鸟。
  最终,他只是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榻边,一个她视线可及、却不会感到压迫的距离,平静地陪伴着,直到她绷紧的肩线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朝雾常来探望。她看着绫因窗外骤然响起的鸟鸣而惊得险些跳起,轻轻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握住绫冰凉的手指——这是绫少数不会立刻抗拒的触碰之一。
  朝雾的声音很低,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惊弓之鸟,尚需时日归林。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活下来了。”
  身体的创伤渐愈,心理的“不洁”感却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