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帆港·破碎世界的缝合处
  “这是『记忆抵抗运动』的作品。”雷娜说,“战后,一些倖存者发现,保持对受害者的记忆、对正常生活的记忆,能有效抵抗虚空的低度概念侵蚀。所以他们画画、写诗、讲故事,用一切方式强化集体记忆的『密度』。听起来玄乎,但確实有用——那些记忆活动频繁的区域,虚空渗透事件显著减少。”
  王玄心中一动。这和他刚刚在记忆之海的经歷形成了奇妙的呼应:记忆不仅是过去的记录,也可以是抵抗虚无的武器。
  潮音旅馆是一栋三层木石建筑,临海而建,从二楼的窗户能直接看到港口全景。老板是个独臂老人,名叫格伦,他曾经是港口最好的渔夫,三个月前在抵抗虚空渗透时失去了右臂。
  “房间在二楼,视野最好的那间。”格伦说话简短,递给他们一把黄铜钥匙,“晚饭七点,过时不候。热水有限,每人每天一桶。”
  房间很简单,但乾净。木地板刚打过蜡,窗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床单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王玄放下行囊,走到窗边。从这里看去,白帆港的全貌尽收眼底:重建的忙碌,巡逻的警惕,还有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记忆壁画,像是伤口上长出的彩色苔蘚。
  琉璃在整理行囊,將星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星盘自动展开,银色的星光开始扫描城市,记录这里的概念场状態。
  “雷娜执政官说的『概念漏洞』...”琉璃看著星盘上浮现的数据,“不是虚空的主动攻击,更像是现实维度的『排异反应』。虚空大规模入侵改变了这里的空间结构,现在虚空撤退了,但空间结构没有完全恢復原状,留下了薄弱点。”
  王玄想起缝合者水晶修復裂隙的过程:“就像缝合伤口后,伤口周围的皮肤会在一段时间內比较脆弱。”
  “类似。”琉璃点头,“但这种脆弱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概念上的。在某些点,现实的定义变得模糊,『存在』的根基动摇。如果没有人持续用意志和记忆去加固,这些点就可能扩大成真正的漏洞,让虚空能量再次渗入。”
  晚饭时,他们见到了旅馆的其他住客: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商人,一对带著婴儿的年轻夫妇,还有一个背著巨大乐器箱的吟游诗人。餐桌上气氛压抑,每个人都专注於自己的食物,只有婴儿偶尔的啼哭打破沉默。
  吟游诗人是第一个试图交谈的人。他大约三十岁,瘦高,长发在脑后扎成鬆散的马尾,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
  “远道而来的旅人?”他的声音温和,带著某种韵律感,“能在这个时期还选择旅行,要么非常勇敢,要么...別无选择。”
  王玄看了他一眼:“只是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现在的样子。”
  “啊,见证者。”诗人点头,“这个时代需要见证者。太多事情在发生,太多故事在被遗忘。我叫西尔万,以收集和传唱故事为生。”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用彩色墨水绘製的符號系统,像是图画、乐谱和某种抽象文字的混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