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畸形的明朝財政体制
  政府设立重税压榨盘剥民营企业肯定不对,但跟宋朝的比较合理的“每五抽一”商业税相比,明朝的商业税確实太低太低了,甚至就这区区的“三十税一”,朝廷都吃不上,因为偷税漏税行为在明朝中后期已是明目张胆的“行业潜规则”,於是,朝廷眼看著商人们赚得日进斗金、豪强大族富可敌国却没法从他们身上收到税。
  在徵收商业税这件大事上,清朝是明朝的鲜明对比。
  中国自古以来的税收主要是农业税、盐铁税、市税、酒税、路税等,没有真正的商业税,因为几千年来,中国的商业虽然一直在发展,但迟迟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產业体系,朝廷自然没有產生徵收商业税的意识,直到明朝中后期时,中国的商业正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繁荣的新高度,具有了收税的价值,但明政府却又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而没有与时俱进地开闢商业税,
  明朝灭亡后,清朝建立,清政府继承了明政府各方面的体系,明朝的商业在进入清朝后发展得更加繁荣发达了,但清政府因为明政府没有商业税,所以也没有商业税,使得清朝的商人们也因为拥有“免税”这个巨大的优势而赚得积金累玉,直到晚清爆发了太平天国运动,
  太平军的攻势犹如燎原野火,每打下一座城市都能在当地商人们身上搜刮到极其丰厚的油水,镇压太平天国的清政府与之展开了长达十四年的內战。打仗是最烧钱的行为,清政府为平定太平天国,足足耗费了约一点七亿两白银,为此,清政府国库严重亏损,財政已濒临枯竭,继续这样下去,清政府就算不在战场上输掉战爭,也会因耗尽財力而崩溃。
  为筹集银子,咸丰皇帝绞尽脑汁、焦头烂额,如果加大税收,必导致民怨沸腾继而激起更多民变,形成一个饮鴆止渴式的恶性循环,怎么办呢?最终,一个叫钱江的人解决了这个几乎要了清政府性命的大难题,他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开创了中国的商业税。
  钱江认识到除了农民可以向朝廷提供税收,商人也可以並且商人能提供更多,他因此而创立了厘金制度,也叫厘金制、厘金税、厘捐,官府在水陆交通要道处设下收税关卡,按照货物市场价值的百分之一向过往的商人徵收商业税,一厘即一钱的百分之一,此法操作简单,收效又很快,正苦苦发愁缺银子的咸丰皇帝接到奏报后大喜,当即下令在全国各地进行推广。
  从此,中国有了真正的商业税。商业税与农业税、盐税、海关税成为清政府的四大税收,一直收到清朝灭亡,该税让清政府每年增加了上千万两白银的財政收入,並且每年不断递增,清朝灭亡前,该税已达到每年四五千万两了。本来財力近乎油尽灯枯的清政府能有財力剿灭太平天国和对外赔款,都离不开这个商业税。
  商业税这么香,明朝的皇帝们难道个个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当然不是,自朱元璋后,明朝几乎歷代皇帝都试图改变这种畸形的商业税体系,但根本就办不到,因为既得利益集团已经彻底地成型和根深蒂固了——
  明朝初期,因为朱元璋重农抑商和意识不到商业税的好处,所以明政府对商人们只徵收很低的税;
  明朝前中期,一批批在时代的风口上利用低税政策富起来的商人开始利用財富优势托举自己的子孙、家族里的部分子弟潜心读书,参加科举考试,获得功名当上官;
  明朝中期,一批批官商豪强家族逐步形成,这些大家族都既有人当官又有人经商,官商一家,財富为权力铺路,权力为財富提供保护伞,从而財富越来越多,当官的人也越来越多,財势、权力和能量都越来越大,在这同时,开始有皇帝或大臣意识到朝廷可以徵收商业税了;
  明朝中后期,这些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已经遍布朝堂,每每皇帝或某个大臣提出征收商业税还未付诸行动,朝堂上的反对声已是铺天盖地,“与民爭利”“违反祖制”等大帽子纷纷扣上来,提议者一夜之间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各种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次数多了,谁还敢当这个出头鸟帮皇帝?皇帝见自己孤立无援,只能又愤恨、又无奈地放弃徵收商业税。
  因为没有商业税所以有钱、因为有钱所以可以供人专门读书当官、因为当官所以更有钱、因为更有钱所以当官的人更多,因为当官的人足够多了所以可以阻挠朝廷设立商业税...从而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闭环。
  明朝前期,皇帝没有意识到可以徵收商业税,明朝中期,皇帝意识到可以徵收商业税了,但根本就办不到,资本已经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