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將计就计
  朝堂上一片死寂。杨国忠伏在地上,眼珠却在飞速转动。恐惧之后,一种更阴险的算计涌上心头。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欲为国分忧的神情:
  “陛下息怒!臣自知对安禄山之祸负有重责,无顏立於朝堂。然值此国难,臣虽不才,亦愿效死力!”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刻意的悲壮,“臣请命——愿亲赴洛阳督军,与东都共存亡!或北上河东,安抚军民,为朝廷稳固后方!纵马革裹尸,亦绝不让叛军踏入潼关半步!”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静,隨即泛起几不可闻的骚动。
  几位老臣暗自摇头。杨国忠这提议,看似忠勇,实则荒谬。谁不知他虽贵为右相,却从未真正知兵?洛阳乃中原枢纽,河东是叛军西进要衝,让他去,无异於送城於人。
  李豫冷眼旁观,心中洞若观火。杨国忠这番话,与其说是请命,不如说是表演——他料定无人会真让他去前线,不过是以退为进,堵眾人之口,顺便將『无人敢赴险』的难题拋给宗室与武將。若无人接茬,他便可顺势主张保守退守,甚至暗中推动和议,延续其权位。
  果然,玄宗盯著杨国忠,眼神复杂,並未立刻应允,反而沉默下去。他太了解这位宰相了:机变有余,而担当不足;弄权在行,而军略全无。让他去洛阳或河东?恐怕叛军未至,守军先乱。
  太子李亨眉头紧锁。他听出了杨国忠的弦外之音——这是在逼皇室表態。若宗室无人敢应,杨国忠便可攫取更多权柄,甚至影响后续的军事部署。而部署的重点,无疑在潼关与洛阳。潼关是长安门户,洛阳是中原心臟,这两处的人选,將决定朝廷最初的抗敌姿態。
  李豫的心也在疾速思考。洛阳,十三朝古都,城高池深,若能坚守,可阻叛军锐气,保中原腹地少遭涂炭。他原本的意愿,是去洛阳——凭藉对歷史上洛阳攻防战的了解,加上现代的一些守城思路,或许真能创造奇蹟,改变那座名城迅速陷落的命运。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灼热燃烧。
  然而,杨国忠紧接著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也似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另一条更险峻、却可能更具决定性的道路:
  “然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方面之任。”杨国忠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几位亲王,最终刻意在李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宗室乃国本,值此危难,正需亲王镇守要地,以安天下人心。臣以为,当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持节前往河东,一来宣示朝廷平叛决心,安定人心;二来可督导王承业、顏杲卿等將领,协调战守。此乃稳定大局之要著。”
  河东!
  李豫心中一震。杨国忠果然毒辣,直接將最危险的选项——深入叛军兵锋侧翼、局势混沌未明的河东,摆在了宗室面前。这是阳谋:去,九死一生;不去,皇室顏面尽失,士气民心皆墮。
  几位在场的亲王,如荣王李琬、永王李璘等,纷纷低下头,或假装咳嗽,或盯著地面,无人敢应声。荣王李琬心中暗骂:杨国忠这奸贼,自己惹的祸,却想让我们去送死!永王李璘则想得更深:河东虽险,但若能站稳脚跟,手握兵权,日后……可他立刻否定了这诱人却致命的念头——前提是能活著回来。
  玄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失望之色愈浓。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李豫身上。
  李豫的脑中此刻正进行著激烈的交锋。洛阳?还是河东?去洛阳,守坚城,相对稳妥,若能成功,功在社稷,名垂青史。但歷史的惯性巨大,哥舒翰、封常清等名將尚且败亡,自己一个无实战经验的亲王,真能力挽狂澜吗?且洛阳註定是叛军首要猛攻的目標,一旦被困,內外隔绝,变数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