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父子夜话
  李豫接过,抿了一口:“好茶。”
  “是好茶。”李亨笑了笑,笑容苦涩,“但再好的茶,喝多了也苦。”
  张良娣轻声开口:“殿下与广平王说话,妾与辅国先退下?”
  “不必。”李亨摆手,“都是自己人。”他看向李豫,声音更低,“豫儿,你可知这东宫,二十年来换过多少属官?天宝五载,李林甫设『推院』,构陷我交通外臣,一场大狱,东宫属官牵连者数百家。那时你才九岁,可能记不清了——你的启蒙老师王忠嗣,就是那时被贬出京的。”
  李辅国在阴影里接话,声音尖细却沉稳:“老奴记得清楚。那一年,东宫洗马、司议、舍人,换了整整三茬。能活下来还留在殿下身边的,十不存一。”
  李豫心头一凛。史书上寥寥数语,此刻化作具体的人事变迁。他看向父亲——这个太子,是在怎样持续的清洗与猜忌中熬过这二十年的?
  父子俩相对无言。殿外秋风穿过迴廊,吹得灯笼摇晃。
  许久,李亨开口:“你今日在朝会上......很大胆。”
  李豫放下茶杯:“儿臣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该说的话?”李亨摇头,“这朝堂上,该说的话多了,敢说的有几个?杨国忠权倾朝野,连我都要避其锋芒,你倒好,直接懟到他脸上。”
  “父亲是储君,需顾忌太多。”李豫说,“儿臣只是亲王,说话反倒方便些。”
  “方便?”李亨盯著他,“你可知你今日一番话,彻底得罪了杨国忠?他会放过你?”
  “他不会放过我。”李豫坦然,“从坠马那日起,他就没打算放过我。既然如此,何必畏首畏尾?”
  李亨沉默。他端起茶杯,手在微微颤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坠马......”他喃喃道,“那日杨昢在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