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君前对奏
  天宝十四载,十月十二。
  距离夜宴遇刺已过去七日。那夜回府后,李豫严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有盗匪惊扰车驾,已被击退。死去的三名护卫,他让李承光以三倍抚恤发给家属,並承诺抚养其子女至成年。
  这事做得隱秘,但还是在长安某些圈子里传开了。次日,太子李亨派人送来二十名东宫卫士,说是“加强王府护卫”,赐下一柄御製仪刀,鎏金鞘,百炼钢。杨国忠那边则毫无动静,仿佛那夜的刺杀与他毫无关係。
  越是平静,李豫越觉得不安。
  此刻,他坐在王府书斋里,抚摸著太子所赠宝刀冰凉的鞘身,心中思忖:父亲此举,是真心加强我护卫,还是仅作姿態,甚至安插眼线?这二十人,需让李承光仔细筛过。至於这刀……倒真是好刀。面前摊著一卷空白宣纸,手里握著毛笔,却迟迟落不下笔。书斋陈设简雅,三面书架摆满经史子集,临窗一张紫檀大案,案上除文房四宝外,还有一架小型沙盘——这是他这几日让人做的,粗糙得很,只是用沙土堆出长安周边地形,插几面小旗標註兵力;不管有没有用,该来的总来的,至少先摸清底牌。
  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超前了。
  “殿下,该用早膳了。”宦官在门外轻声提醒。
  李豫放下笔,將仪刀掛在触手可及的架子上,起身走到窗边。秋日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推开窗,外面是王府后园,假山池塘,秋菊正盛。几个僕役在扫落叶,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主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安禄山已经在范阳磨刀霍霍,杨国忠在长安步步紧逼,玄宗皇帝沉溺声色,太子如履薄冰……而他,一个刚刚穿越来的亲王,能做什么?
  “殿下?”宦官又唤了一声。
  “来了。”
  早膳摆在偏厅。沈珍珠已经在座,见他进来,起身行礼。李适——他十三岁的儿子——也在,规规矩矩地行礼:“父亲。”
  李豫看著这个少年,心情复杂。歷史上,李适就是后来的唐德宗,一个在位二十六年,经歷涇原兵变、四镇之乱,晚年姑息藩镇的皇帝。但现在,他只是一个眉眼清秀、有些拘谨的少年,腰间掛著个和田白玉,隱隱觉得像谁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