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寻找记忆里的缺失
  诺诺站在刚修復好的宿舍露台上,手指间夹著的香菸已经烧到了过滤嘴,她却浑然不觉。风把菸灰吹散,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睡裤上。她身上这件旧t恤还是卡塞尔学院的纪念款,胸口印著半朽的世界树標誌,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红色也褪成了暗淡的砖色。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骨架现在几乎有些嶙峋,睡裤的裤腰需要皮带多扣一个眼才能掛住。深红色的长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不是没睡好,是根本睡不著。
  回校半个月后,诺诺开始喝酒。起初只是睡前一杯,说是助眠。很快变成一瓶,然后两瓶。她不去酒吧,就躲在宿舍里喝,喝最烈的伏特加,不加冰,不兑任何东西,像喝水一样灌下去。
  喝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睁著那双越来越空洞的深红色眼睛,盯著天花板,或者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直到酒精终於把她拖入无梦的昏睡,或者,是充满破碎光影、却没有连贯意义的噩梦。
  “诺诺,你听我说。”终於,苏茜看不下去她那日渐颓废的样子,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瓶,按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诺诺,去找富山雅史谈谈,你看楚子航,他不也每天都去找他做催眠,他也不相信那件事就那么就这么轻易的结束了。”
  “不去。”诺诺的嗓音透露这前所未有的沙哑,她不想去,不想听他它说那套官方说辞,不想看到他那张温和下的脸透露住公式话的程序。
  “起码比你在这里躲著天天喝酒的好。”苏茜忍不住的低吼,这是她这三个月以来,罕见的对诺诺发脾气,她不想看到她这样。
  诺诺转过头,眼神聚集了好一会,才落回在苏茜的脸上,她没有理科回答,只是用那只还没被按住的手从枕头底下掏出烟盒,费力的从烟盒里磕出了一只细长的香菸,叼在嘴上,啪的一声,香菸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照亮了她下巴绷紧的线条和眼底的黑影。她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鼻腔缓缓益出,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然后才扯了扯嘴角,漏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笑容,嘴唇乾涩的像裂开的土地。
  “谈什么。”她的声音混合著烟燻的沙哑,“告诉她,我他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本被撕掉了最关键的故事书,前后文还在,人物串联不起来,可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主角a突然消失了,消失的理由都没有,好像作者就从来没有写过一样,情节为什么突然在这里衔接不上或者乾脆全他妈都是空白,连最基本的有头有尾,承上启下都做不到。”
  她夹著烟的手指无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菸灰隨著她手指的颤抖,稀稀落落地的掉到了床上。
  又深吸了一口,仿佛需要通过那呛人的热度来支撑继续下去的动力,“去找他干什么,去找他,接受他那套狗屁的战后心理创伤吗?还是心安理得的去接受学院那套官方,完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隨记忆选择性封存的诊断说辞?然后按时吃药,接受疏导,等著时间这位伟大的医生慢慢把她冲淡,最后变成一个只有在下雨天才会想起且想起来就要人命的后遗症么是吧。”
  诺诺猛的抽回苏茜按住的手,力气之大,让苏茜后退了几步,险些磕到床角,香菸的火星在空中划过一到短小的弧光。“不可能,茜妞,我做不到,我脑袋里明明有关於他的记忆,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著我,不能忘记他,忘记他,他就真的被全世界给忘掉了,要我去接受学院和富山的那套狗屁说辞,我做不到。”这是母亲离世以后,诺诺罕见的在別人面前爆发了自己的情绪,她从来都是一个情绪从不外漏的红髮女巫,但是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她感觉自己要是接受了学院那套说辞,她就真的没有人在乎了。
  “不接受那套说辞也行。”苏茜上前扶住诺诺的肩膀。“但你不能就这样一直躲在这里,一直用酒精麻痹自己。你看看你自己,你那堪比言灵的侧写能力呢,你以前不是最擅长从蛛丝马跡里寻找真相的吗?现在连自己都不敢去寻找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躲在这里,真相就能自己从你脑袋里一点一点的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