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月里的惊雷
  两人都怔了怔。
  然后,几乎是同时,微微点了点头——不是頷首,是点头,很轻很快,像春风吹过水麵的一丝涟漪,倏忽即逝。没有笑,没有言语,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
  但李青山心里那片氤氳,好像被这点头拨开了一丝缝隙。他看著她收拾食盒,看著她起身离开教室,浅碧色的身影在春日的阳光里,像一株安静的、自顾自生长的玉兰。
  没有默契了吗?或许不是。只是从三月雨天那种欲言又止的悸动,沉淀成了四月春日这种无需多言的、平静的懂得。就像河水从春汛的汹涌,渐渐平復成夏日的深沉——形態变了,但本质还是那条河。
  吃完饭经过皇甫若兰的座位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桌面上乾乾净净的,只摆著一本《中庸》,书页摊开著,空白处有清秀的批註:“天命非命,乃性也;率性非纵,乃中也。”
  字跡熟悉,但语气陌生。李青山看著那句“天命非命,乃性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四月十六,旬休前日。李大河从山里回来时,肩上扛著一头梅花鹿,鹿角初生,茸毛茸茸的,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金色。
  “运气好。”李大河把鹿放在院子里,抹了把汗,“在北坡那片老林子里碰上的,正在林里觅食,被我用箭射到了。”他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鹿茸,“这时候的茸最好,刚冒头,血足。”
  王氏从屋里出来看见鹿,嚇了一跳:“这么大?”
  “能卖个好价钱。”李大河满脸是笑容,“鹿肉送到镇上酒楼,鹿茸……”他顿了顿,“给李员外送去。”
  李青山正在院里劈柴,听见这话,斧头顿了顿:“给李员外?”
  “嗯。”李大河站起身,“李员外的父亲有陈年咳疾,鹿茸最是滋补。咱们承他家的情——你娘浆洗衣物的活,你妹妹偶尔去帮著摘花得的零钱,都是李员外照应。”他拍拍儿子的肩,“明儿旬休,你送去。新鲜,礼重。”
  李青山点点头。
  夜里,他又一次温习《中庸》开篇。读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时,笔尖顿了顿。他想起白日里和皇甫若兰那个无声的点头,想起心里那片氤氳的散去,想起鹿茸、李员外、还有明日要送去的礼。
  喜怒哀乐未发,是什么状態?是三月雨天河岸边的心悸?是四月春日教室里的平静?还是……他摇摇头,继续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