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雨无言
  李青山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远处清河的水面应该已经涨了,柳枝在雨里低垂著,嫩芽儿被洗得透亮。他想起早晨出门时,母亲蒸的榆钱糰子,清香扑鼻;想起路上看见的桃花,粉白的花瓣沾著雨珠;想起学堂院子里那丛翠竹,雨水在叶尖滚来滚去。
  笔尖蘸墨,落在纸上。他写下第一句:“细雨湿榆钱。”
  陈文远凑过来看,念出声:“细雨湿榆钱……下句呢?”
  李青山略一沉吟,写下:“春溪涨柳烟。”
  “好!”陈文远拍手,“这才是咱们清河镇的春天!”
  李青山微微一笑,继续写下后两句:“灶台新火暖,书案旧墨鲜。”最后落款:“癸卯上巳雨窗偶得。”
  一首五绝,二十个字,写尽了雨、榆钱、春溪、柳烟、灶火、书墨——这大抵就是他眼里的春天。
  皇甫若兰也在写。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行走如飞,几乎没有停顿。写完了,她轻轻吹乾墨跡,將纸小心地放在一旁晾著。李青山瞥了一眼,字跡清丽,是一首七绝:“雨打新桃嫩柳斜,清河水涨没芦芽。东风不解离人意,犹送春衫到万家。”
  诗是好诗,字是好字,但里头那“离人意”三字,让李青山心里微微一紧。
  赵夫子夸奖了李青山和皇甫若兰的诗,又勉励了其他同学几句,便让大家自习了。
  晌午时分,雨渐渐小了,成了毛毛细雨,像雾一样,笼罩著整个清河镇。李青山照例等人走光了,才去灶房里盛了热汤。刚要吃饭,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声唤:
  “李同学。”
  他回头,是皇甫若兰。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著那个藤编食盒,月白色的春衫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株发著微光的玉兰。
  “皇甫同学。”他微微欠身。
  “明日月休,”她轻声说,“清河边上春雨初歇,柳色新绿,也算有些景致。”她顿了顿,“李同学若得閒,明日……可去河边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