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军民鱼水情
  炮声停了,硝烟散了,但富阳周边的村庄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陈东征骑马走在前面,沈碧瑶跟在他旁边,王德福牵著马走在后面。路两边的田野被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稻茬被炸飞了,泥土里嵌著弹片和弹壳。田埂上的树被拦腰炸断,歪倒在地,烧得焦黑。远处有几处房子还冒著青烟,淡淡的,在冬日灰濛濛的天空中裊裊升起。
  他们走进一个村子,村口的老槐树被炸去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树干上嵌著弹片。树下的石碾子翻了,碾磙滚到了路中间。陈东征勒住马,翻身下来,把韁绳扔给王德福,徒步走进村里。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有的塌了半边,墙倒在地上,土坯碎了一地。有的屋顶被掀飞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像骨架一样立著。有的门板被炸飞了,门框歪斜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一个老人坐在自家倒塌的屋檐下,面前堆著几块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木板,他低著头,一动不动。
  陈东征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家。”
  老人抬起头,看到一身军装,浑浊的眼里先是恐惧,然后是茫然。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陈东征看到他的脚边有一张黑白照片,被压得皱巴巴的,上面是一家三口,男人穿著长衫,女人抱著孩子。照片上沾了泥,泥渍正好糊在女人的脸上。老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抖著把照片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又擦了擦。
  “儿子当兵去了,在上海打日本人。”老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电报来了,说——阵亡。儿媳带著孩子回了娘家。就剩我一个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陈东征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他站起来,走进村里,一处一处地看。废墟里到处是百姓从瓦砾中翻找出来的零零碎碎,一件孩子的破棉袄,一个摔缺了口的粗瓷碗,半袋被烧焦的粮食。沈碧瑶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一个坐在门槛上的年轻女人身上。女人怀里抱著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她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回到军部后,陈东征把各师师长叫到会议室。他把在村子里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没有人说话。
  “各部队就近帮助百姓修房子。”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赵猛,111旅负责富阳城东的几个村。谭家荣,新112师负责城西。韩復元,新113师负责城南。三天內,我要看到老百姓住进能遮风挡雨的房子。”
  赵猛站起来。“是。”
  谭家荣也站起来。“川军保证完成任务。”
  韩復元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点了头。“新113师照办。”
  命令下达后,士兵们却有些不理解。一个老兵在营房里嘀咕:“我们是打仗的,不是泥瓦匠。有这力气,不如多练练枪。”旁边的新兵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修房子不是老百姓自己的事吗?”赵猛听到了,没有骂,只说了一句:“军座让干,就干。哪那么多废话?”
  第二天一早,各部队抽调人手,扛著枪又扛著锄头、铁锹、木锯,往各村开拔。陈东征走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旧军装,没有佩衔,袖口挽到胳膊肘,肩上扛著一把锄头。锄头是王德福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木柄磨得光滑,铁头上还有几道缺口,是老农用过的。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裤腿上也是,走起路来脚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