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又一面联队旗
  参谋犹豫了一下,把背包递了过去。军曹接过背包,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面湿漉漉的旗子。他的手指触到丝绸的质感,触到那些摺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他把旗子从背包里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旗子没有被烧著,只是被汽油浸湿了,旭日图案的红色被汽油洇开了,有些模糊。白色的丝绸上溅著几滴联队长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快干了。他把旗子重新捲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贴著胸口。
  “准备突围。”军曹站起来,握紧了步枪。他看了眼四周,没有路,四面八方都是中国军队。他攥著枪,走到阵地的最前沿,趴在土堆后面。远处,中国军队的旗帜在硝烟中若隱若现,正往这边推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活著的战友,有的在找弹药,有的在互相包扎。他转回头,把枪架好。
  追过来的部队是谭家荣的川军师。士兵们端著刺刀,从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马德胜跑在最前面,手里端著那支三八式步枪,刺刀上挑著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日本旗。
  “那边!石头后面!”旁边一个新兵指著那堆乱石。
  马德胜猫著腰衝过去。几个日军士兵从石头后面跳出来,端著刺刀迎战。马德胜一枪托砸倒一个,刺刀捅进另一个的胸口,拔出来,血喷了一手。剩下的几个日军看到大势已去,把枪举过头顶,跪在地上。马德胜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没有停。他跑到那堆石头后面,看到地上躺著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穿著军官制服,肩章上是大佐军衔。他蹲下来,翻了翻那具尸体,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家书,还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他不认识日文,但照片看得懂。
  “连长!你看这个!”一个新兵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著一面旗子。白底红日,金色流苏,丝绸的,被汽油浸湿了,有一股刺鼻的气味,但图案完整,没有被烧过的痕跡。旗面上有几个弹洞,但不大,整体保存完好。他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旗子上的摺痕很深,一道一道的,是长期摺叠留下的印记。联队长背包里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子还没有来得及展开,摺痕还在。马德胜的手指从那些摺痕上划过,粗糙的指尖感受著丝绸的纹路。他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搜到这里,这旗子一定是鬼子的命根子,不然他们不会死守著不放。他从一个已经死去的军曹怀里把它摸出来还费了不少劲——那军曹死前还把它紧紧攥著,掰手指掰了好几下才鬆开。
  “收好。”他把旗子捲起来,塞进军装里。旗子贴著他的胸口,湿漉漉的,凉颼颼的,但硌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旗杆套上。他抬起头,看著远处还没有散尽的硝烟,说了一句:“找到了,联队旗。”
  消息传到陈东征指挥部时,已经是下午了。王德福拿著电报衝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声音都变了。“师座!缴获了联队旗!日军联队旗!完整的!”
  陈东征正在看地图,抬起头,接过王德福手里的电报。电报是谭家荣发来的,措辞很简短:“我师在东侧战场缴获日军联队旗一面,旗面完整,旭日图案清晰,金色流苏完好。已妥善保管,即送师部。”电报后面附了缴获经过的简要说明:联队长在焚烧旗子前被炮弹炸死,旗子完好无损,只有几处弹孔和被汽油浸湿的痕跡。確认是完整的联队旗,甚至还有长期摺叠留下的摺痕。
  陈东征看著那份电报。他没有笑,也没有激动。他只是把那页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了按纸角。
  “確认一下,拍照留证。旗子不要摺叠,展开平放,用酒精把汽油擦乾净,但不能损伤丝绸。拍照时用白布作底,光线要充足,把旭日图案和金色流苏都拍清楚。另外,旗面上的弹孔和摺痕也要拍特写。”他看著王德福。“照片洗出来后,一式三份。一份送战区,一份送军政部,一份留底。”
  王德福立正。“是。”转身跑了出去。
  沈碧瑶站在旁边,看著陈东征的侧脸。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他的手指在电报纸的边角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轻轻放了下来。那不是没有反应的冷漠,是故意压住的平静。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越是在意一件事,脸上就越没有表情。
  王德福跑出去之后,她走到他身边,把一碗刚倒的水放在桌角。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微微凉,指节还残留著握笔磨出的硬茧。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她没有缩回来,就那样碰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