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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沈碧瑶见到了陈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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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敬中把行动队安顿好之后,沈碧瑶决定一个人去找陈东征。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吴敬中都没有说。她从野战医院出来,沿著坑道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慢,也许是怕,也许是別的什么。

  坑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马灯隔几步掛一盏,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越来越污浊,混著泥土的腥味、硝烟的呛味、汗水的酸臭味,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也许是血,也许是腐烂,也许是別的什么。她走过了仓库区,弹药箱摞得整整齐齐,粮食袋码得严严实实。几个士兵蹲在角落里擦枪,看到她走过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军装,少校衔的领章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光。他们赶紧站起来敬礼,她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走过了仓库区,是士兵的宿舍区。坑道两侧挖出了一个个洞室,里面铺著乾草,士兵们靠在洞壁上打盹。有人把军装脱了,光著膀子,身上全是泥。有人抱著枪睡著了,呼嚕声很大,在坑道里迴响。有人睁著眼睛看著头顶的土壁,一动不动,像是在想家。沈碧瑶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很轻。她看到那些年轻的脸上有灰、有汗、有伤疤,有疲惫到极点的麻木。有一个士兵脸上蒙著一块纱布,纱布上渗著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醒。

  走过宿舍区,是野战医院的病房。老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换药,碘酒的气味刺鼻,混著血腥味,让人想吐。几个卫生兵抬著担架从她身边经过,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手臂垂在担架外面,手指上全是泥。她听到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妈”,有人在低声说著什么,听不清。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坑道越来越深,头顶的土壁越来越高,马灯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她在黑暗中走了一段,前面又出现了灯光。那是指挥部的方向。

  指挥部设在坑道最深处的转角处,位置隱蔽。门口站著两个卫兵,手里端著枪,腰杆挺得笔直。沈碧瑶走过去,卫兵拦住了她。

  “长官,请问找谁?”

  “找你们旅长。我叫沈碧瑶,行动队的。”

  卫兵看了看她的证件,又看了看她的脸,点了点头,让开了。

  沈碧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是那股混浊的味道,但她已经闻不习惯了。她伸手推开了那扇用木板钉成的门。

  指挥部不大,十几个平方米,四壁上掛著地图,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地图上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摊著金山卫的布防图,图上面压著一支铅笔、一把尺子、一个搪瓷缸子。角落里堆著几箱弹药和文件,墙角用油布铺了一小块地方,上面放著一床薄被,那是他睡觉的地方。

  陈东征坐在弹药箱上,低著头,在看地图。他瘦了,瘦了一大圈。军装还是那件,破了几个洞,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泛著油亮的光。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褪去。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乾裂,下巴上全是胡茬。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旅长,像一个在矿道里挖了几个月煤的矿工,但他坐得很直,手里的铅笔握著很稳。

  沈碧瑶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她的眼前浮现出在汉中火车站,他站在月台上,手里攥著她塞给他的信,没有拆开。她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一声。

  “陈东征。”

  陈东征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铅笔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子下面。他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