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赌局的「结局」
  “你贏了。”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陈东征看著她。“什么?”
  “赌局。红军没有占领四川。你贏了。”
  陈东征没有说话。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终於认输了”的光。他看了她很久。
  沈碧瑶低下头,看著桌上的那杯水。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按照赌约,由你来决定我们的婚事。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认赌服输。”
  陈东征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端起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窗外,月亮很圆,掛在槐树梢头,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远处,川军的帐篷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
  沈碧瑶等著他回答。等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著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颧骨突出,眼睛下面的黑影很深。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贏了赌局的人,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的人。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东征,你知道吗,我输的不只是赌局。我输了全部。”
  她走了。
  陈东征坐在桌前,看著门口。月光从门照进来,把门槛照得发白。她走过的路上,影子还留在那里,长长的,细细的,像一条被拉长了的伤痕。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用手捂著脸。
  他想起那个赌局。在大渡河边,她说:“要是我贏了,你今年必须娶我。要是你贏了,由你自己决定。”他以为她不会贏。他知道她不会贏。但她以为自己会贏。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亮,像一朵在阳光下突然绽开的花。现在她输了。她坐在他面前,说“认赌服输”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不想输。她不想输的不是赌局,是他。
  他又想起那份电报。去汉中,听胡宗南的指挥。校长放弃了四川。川军用自己的命,保住了自己的地盘。八千条命。他想起那些死在百丈关的川军士兵,想起那些穿著五花八门军装的红四方面军战士,想起他们在泥泞里倒下,想起他们再也没有站起来。这场仗,没有贏家。川军贏了,但死了八千人。红军输了,但死了一万人。校长想抢地盘,但没抢成。他贏了赌局,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沈碧瑶的房间灯还亮著,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影子,看了很久。他想走过去,敲她的门,告诉她——他不想贏,他从来不想贏。但他不能。他不能娶她,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能告诉她他是谁,不能告诉她他从哪里来,不能告诉她他可能隨时会消失。他只能站在这里,看著她的影子,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