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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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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这场仗。想谁在贏。”沈碧瑶看著他。“你判断谁贏了?”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窗外的山,山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光禿禿的,像一堆堆起来的骨头。他知道答案。他知道川军会贏,知道红四方面军会败,知道他们会退往甘孜,知道他们会损失过半,知道他们最后会不得不去陕北找中央红军。他知道这些,因为他在歷史书上读过。但他不能告诉她。

  “川军会贏。”他说。

  沈碧瑶愣了一下。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疏远的光,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的光。她不相信。她见过红军,在遵义城里见过他们帮老百姓挑水扫地,见过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见过他们不拿群眾一针一线。她不相信这样的队伍会输给川军。但他说“川军会贏”。她想起他以前说的那些话,每一次他说“会怎么样”,最后都“会怎么样”。在赤水河边,他说红军会回来,红军回来了。在凉山,他说彝人不会打他们,彝人没有打。在大渡河边,他说有人从铁索上爬过去了,那些人真的爬过去了。他说川军会拼命,川军在拼命。她不信,但她又怕他说的对。

  “我不信。”她说。

  陈东征看著她。“那就等打完再说。”

  当天晚上,沈碧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前摊著那个小本子。她拿起笔,想了很久,然后写道:“他说川军会贏。我不信。但他从来没有错过。”

  她写完这句话,看著它,看了很久。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塞进枕头下面。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听著西边的炮声。炮声很密,一下接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她听著那个声音,想著他说的那句话——“川军会贏。”她不信。但她又怕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对了,她就输了。她不想输。

  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发白。他看著那些线条和圆圈,看著那些他熟悉的地名——百丈关、名山、邛崍、雅安。他知道那些地方正在发生的事。几万人在那里廝杀,在死人,在流血。他们当中有的人是被逼著来的,有的是为了保卫家乡,有的是为了信仰。他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知道,死的人太多了。

  他想起自己从那个出租屋里穿越过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白光一闪,他就到了这里。他以为这是一场梦,以为醒来就会回去。但几个月过去了,他还在,还在这个不属於他的世界里,穿著不属於他的军装,带著不属於他的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让那些兵去送死,不想让那些红军去送死,不想让任何人去送死。

  但他也知道,这场仗,川军会贏。不是因为他想让他们贏,是因为他知道歷史。红四方面军南下,打百丈关,打不过川军。不是川军多厉害,是张国燾错了。他走错了路,选错了方向,把几万红军带进了死胡同。那些人本来可以不死的,那些人本来可以走到陕北,可以活下来,可以看见胜利的那一天。但他们死了,死在了川西的雪山草地上,死在了自己人的错误里。

  他恨张国燾。他恨那个因为爭权夺利而让几万战士白白牺牲的人。他恨他知道这些事却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坐在这里,听著炮声,等著那些人死,等著歷史按它该走的路走下去。

  他想起一个人。不是蒋介石,不是刘湘,不是范绍增。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在陕北,在那个他只在歷史书上见过的地方。那个人叫毛泽东。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个人是对的。那个人走的路是对的,那个人做的事是对的,那个人会救中国。

  他想起自己大学时的老师。那个老师姓什么来著?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老师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北京见过毛泽东。远远地见过,在人群中,只看到一个背影。他说他当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陈东征那时候不理解那种激动,觉得不过是一个歷史人物,有什么好激动的。但现在他理解了。他在这里,在这个不属於他的世界里,听著那些人的名字——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觉得他们很近,又很远。近到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远到他永远也见不到他们。

  他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他们。不是以国民党旅长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他想听听他们说话,看看他们笑,感受一下那个让他的老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是国民党旅长,是陈诚的侄子,是蒋介石的少將。他站在他们的对面,站在他们的敌人那一面。他永远也见不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