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红四南下
  一连五天,沈碧瑶都没有再理陈东征。
  不是那种赌气的不理,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像对待陌生人的不理。见面点头,说话“嗯”“好”“知道了”,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她照常做她的事——帮伙房算帐、清点物资、整理文件。她照常穿军装,照常把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照常在操场上走过的时候跟士兵们打招呼。但她不看他。不是故意不看,是不想看了。也许是不敢看了。陈东征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突然把家具都搬走了,四壁空空,说话都有回音。他坐在办公室里看地图,看著看著就走神了,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没有意义的线。他站在窗前看士兵训练,看著看著就发呆了,目光从操场移到她的房间门口,又移开。他夜里睡不著,翻来覆去地想那天说的话,想她红著眼睛说“你是第一个”,想她转过身问他“那你是什么”。他想了五天,没有想出答案。
  但他没有去找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说出伤人的话。他怕自己一靠近,又让她哭。他更怕的是——他怕自己一旦开始哄她、解释、道歉,就会陷进去。陷进她的眼睛里,陷进她的笑容里,陷进那种被她看著、被她等著、被她喜欢著的温暖里。他不能陷进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一觉醒来就躺在那个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手边是凉了的泡麵,屏幕上是那个让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段子。那才是他的世界。这里不是。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梦。
  就算不是梦,就算他回不去了,他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1935年已经过去一多半了,1936年,1937年……他算著日子。还有两年,不到两年,日本人就要打进来了。那时候,他不会再躲,不会再拖,不会再想方设法不打仗。他会带著独立旅上战场,会跟日本人拼命,会死很多人,也许他自己也会死。他不能在这时候谈恋爱,不能在这时候想娶谁。他不能让一个女人等著他,等他从战场上回来,或者等他的死讯。那不公平。
  所以他忍著。五天,他没有去找她。
  第五天傍晚,沈碧瑶端著两碗水走进他的办公室。她把一碗放在他面前,自己端著一碗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就像以前一样,走进来,坐下。陈东征抬起头,看著她。她的眼睛不红了,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军装穿得整整齐齐,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她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从南京来的特务组长,冷静、干练、刀枪不入。
  “喝点水。”她说。
  陈东征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你不生气了?”他问。
  沈碧瑶看著他。“生气。但你又不来哄我,我气给谁看?”
  陈东征没有说话。
  沈碧瑶喝了一口水,放下碗。“陈东征,我想了五天。”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躲我。想你为什么不肯娶我。想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她看著他。“我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