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战时少將」
  “这个少將,是拴在我脖子上的绳子。”他说。
  赵猛愣住了。“绳子?”
  “对,绳子。”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院子里,士兵们正在训练,喊声震天。远处,川军的帐篷还在,灰蓝色的,在阳光下像一片一片的蘑菇。“他们用这个绳子拉著我,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让我往北我不能往南。我不听话,他们就拉一下。拉得疼了,我就得听。”
  赵猛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些。他只看到少將的荣耀,没有看到少將的重量。王德福也站在那里,挠著头,似懂非懂。
  沈碧瑶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著帐本。她刚才在院子里帮老张算帐,听到消息就过来了。她走进办公室,看到桌上那纸命令,拿起来看了看。她的目光扫过“少將”两个字,又扫过括號里的“战时少將”,然后放下,没有说话。她看著陈东征的背影。他站在窗前,背对著她,肩膀微微塌著,像是在扛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不是不痛快这个少將是战时的,是不痛快这个少將背后的东西。是绳子,是枷锁,是他逃不掉的那些事。
  当天晚上,沈碧瑶来到陈东征的房间。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掛在槐树梢上,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远处的川军帐篷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蘑菇。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
  沈碧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坐了很久。桌上的煤油灯没有点,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黑黑的。
  过了很久,沈碧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攥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管你是中校还是少將,”她说,“你还是你。”
  陈东征转过头,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冰冰的光,不是怀疑的光,是一种很暖的、像是“我在这里”的光。他看了她很久。
  “你不懂。”他说。
  “什么不懂?”
  “这个少將意味著什么。”
  沈碧瑶看著他。“意味著什么?”
  陈东征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意味著我欠他们的更多了。以前我只欠我叔叔的,现在我还欠校长的。欠得越多,就越不能不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