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民心似水能载覆 圣意如炉锻怨嗔
  “如今得了差事,恨不得把一条命劈成两半用。有的僧人泡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打桩,一泡就是一整天;有的僧人连日连夜地守在堤上,困了就在草蓆上打个盹;还有的僧人把分给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分给那些家中有病人、实在出不了工的贫户,劝他们再撑几日,说水渠修好了,往后世世代代都不怕旱了。”
  苏元听著,没有说话。
  白象继续道:
  “这般光景,不过半月。来龙河两岸,堤坝雏形已具。通济渠的清淤也见了底。”
  “百姓们起初是被刀兵赶著上工的,可眼看著那堤坝一日比一日高,水渠一日比一日深,又见那些僧人真箇是跟他们同吃同住、同下泥水,心里那点怨气也渐渐散了,反倒生出几分盼头来。”
  “沿河人家甚至自发凑了粮米,送到工地上,说是给师父们添一口斋饭。”
  “变故发生在第二十九日。”
  白象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来龙河上游,忽然决堤。决口宽三十余丈,水头有三丈高,裹著泥沙、石块、连根拔起的树木,一股脑往下游灌。”
  “沿河十七条堤坝,被衝垮了十四条。刚挖好的水渠,全数淤平。刚平整的农田,泡成了泥沼。那决堤的地方,恰恰是大太子亲自勘定,我们带头修筑的第一道坝。”
  苏元“嘿”地冷笑一声,天蓬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京畿之地,一夜之间,一片汪洋。”
  白象的声音在帐中迴荡。
  “翌日,国主登上城楼,望著城外一片泽国,当著满朝文武和数千百姓的面,忽然仰天大叫一声『贼禿误我』,便呕血三升,从城墙上直直栽了下去。”
  “后日,水还没退,丞相便独自一人走到了来龙河决口处,他站在那溃堤的豁口上,说了一句『老臣辅佐三朝,如今眼见江山基业毁於一旦,无顏面见先帝,无顏面见陛下,无顏面见车迟国百万百姓』。说罢,径投了来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