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同行（二）

  眼前登山的阶梯突然间变得清晰，原本模糊偏灰的视线，重新恢復到月光照耀下应有的色彩。

  明月照耀山脊，他眼前指引出一条阔气的大道，

  塞雷斯微微摆头，涂满铅粉的脸庞被月光照得惨白，他提起佩剑辉凝——银亮的剑身接引上月光，迅速蔓延开来清澈、內敛的波澜。

  他就提著剑，快步登上石阶，没多久，就已经来到了竞技场的大门之前。

  失去了符文幻觉的遮掩，整座竞技场终於展现出来了它本来的模样，冷漠与死寂的面具被彻底撕毁，整座竞技场释放出狂躁和暴虐。

  那死一样的寂静根本不存在，竞技场像是激活了过杀代偿机制的霸主，它贪婪、它嗜血、它不安地朝著塞雷斯发出无声咆哮，恢弘狂野的大门张开了獠牙，將他一口吞下，数十道高耸巍峨的立柱，如今只剩下野兽的口水和黏液。

  风穿过迴廊，便化作了惊涛骇浪般的咆哮，夹杂著刺鼻的腥臭腐败，让人从鼻尖噁心到后脑勺，仿佛整个脑子都被某种黏性的网所捕获。

  他的脚步很重，但在这灰暗的走廊中却得不到一点回音，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身体能发出来的任何声音，扩散不出去四五米，就得被黑暗所吸收埋葬。

  【这里依旧没有尸体。】

  塞雷斯穿过大门，来到竞技场之中。

  吱嘎——

  塞雷斯脚底一滑，马上就要滑倒，又在倒地的瞬间诡异地翻身站起。

  “……刺矛湾竞技场用的沙子可不寻常哩，那都是从南海岸的蕞尔小邦特別进贡来的粗糲白沙，混著火山灰和努氏碎腔螺的身体碎屑，不仅不容易滑倒，而且还能让角斗士的血和汗滴到上面时，晕开夸张的墨色斑块——黑墨白沙，对比之下，非常刺激眼球，即便是最后一排的观眾也能看到角斗士的状態。”

  罗莎·罗琳德在船上曾跟他悠閒地说过这档事，並毫不谦逊地说她自己从来没有被人打得满地洒血。

  而现在，塞雷斯低头看去——他的视野里没有一粒白沙，整个斗技舞台上，遍地覆盖著一层光滑的暗红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