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中城
  但现在,面对b区永久住房“免费集中供暖”的明確信息,这些燃料和原始建材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累赘,甚至……有些愚蠢,它们占据了相当可观的空间体积。
  她心念一动。
  下一秒,小屋那间充当仓库的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堆黑黝黝的煤炭、用麻绳扎好的木柴以及鼓鼓囊囊的沙袋,尘土微微扬起,这些东西重新出现在它们最初被收集来的地方,带著一种被“退货”般的寂寥。
  既然官方设立的兑换点明白无误地將煤炭、木柴等燃料排除在回收清单之外,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到不能再强烈的信號。
  徐小言的思路沿著这个信號深入推演,地下城应该是一个深埋地下、结构复杂、依赖人工环境维持系统的大型封闭式建筑群,通风系统即便再先进,其本质上也是一个相对密闭、空气循环依赖机械力的人工环境,在这样的空间里,倘若允许大量居民私自使用明火进行取暖或烹飪,会產生什么?
  烟雾、粉尘、灰烬……这些都会污染有限的空气,加剧过滤系统的负担,而最致命的,是明火燃烧不完全时產生的一氧化碳——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却能在密闭空间內快速累积,造成群体性的中毒和死亡。
  在末世,任何大规模的人口聚集地,最怕的不是外部的明刀明枪,恰恰是这种无声无息、却能在短时间內造成灾难性伤亡的內部安全隱患。
  在关乎整体生存安全、关乎系统能否稳定运行的底层大事上,个人的小聪明、“万一用得著”的侥倖心理,以及“別人不用我偷偷用”的念头,往往是最危险、也最可能招致严厉惩罚的。
  她回忆起冰河上那些人为了几斤鱼获就敢刀刃相向的疯狂,那只是资源稀缺下的混乱,而在高度组织化、管控严格的地下城,违反核心安全规定,后果可能远超冰面上的斗殴,那可能是直接的驱逐,甚至是更严厉的处置。
  这些混乱和潜在的规则,都在警示著她:在资源重新分配、社会秩序剧烈变动的关头,最稳妥、最安全的做法,往往是看清大势,跟著“部队”的明確方向走,尤其是在涉及公共安全的基础规则上。
  基地的管理层或许有诸多不公、冷酷、乃至剥削之处,但在维繫整个集体最基本生存的底层逻辑上——比如防止大规模內部灾难、维持系统基本运转——他们的决策通常基於冷酷的理性,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集体的最大利益,违背这些底层规则,就是与整个生存系统为敌。
  清理了这部分“歷史包袱”,空间顿时又腾出了一块可观的区域,徐小言本著绝不浪费任何存储能力的原则,一个念头升起:还能再出去转转,做最后一轮“扫荡”。
  她套上那件厚重的军绿色棉大衣,再次用围巾將头脸包裹得只露出眼睛,对著模糊不清的玻璃窗碎片整理了一下仪容,確保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为搬迁做最后准备的落魄居民,然后推门而出。
  距离统一迁入地下城只剩下最后两天,外城的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哭喊、爭吵、廉价拋售、甚至零星的打斗变得更加频繁,许多人的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了绝望的疯狂或彻底的麻木。
  行走在越发混乱的街道上,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念头,再次变得强烈起来:自从踏进临川基地那天起,她的活动半径就拘泥在外城的住宅、巷道,以及城外那片危机四伏的冰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