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先遣队的「军大衣」
  2006年初夏,当京城的柳絮还未散尽,最后一丝燥热也被晚风吹散时,一架贝尔407直升机正轰鸣著,艰难地悬停在长白山北坡海拔两千六百米的一处雪线之上。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著冰晶与硫磺气息的狂风倒灌而入,让刚刚还在温暖机舱里谈笑风生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我的天……”《后天》剧组的摄影指导,一个在圈內颇有名气的老炮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就被风吹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里,是许乘风和导演乌尔善带领的先遣队抵达的第一站。
  与旅游宣传册上那静謐如蓝宝石的天池不同,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充满了原始、野性和不可预测性的白色世界。铅灰色的阴云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倾覆下来,远处的山脊线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广袤的雪原在脚下延伸,一望无际,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
  乌尔善第一个跳下飞机,他穿著厚重的加拿大鹅衝锋衣,戴著防风镜,像一头扎进自己领地的棕熊。他没有理会刺骨的寒风,而是立刻从怀里掏出专业的测光表和手持气象仪,半蹲在雪地里,眼神狂热而专注。
  “光照强度不够,紫外线指数却超標……风速不稳定,会影响收音和镜头稳定……”他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像一个正在解一道无解题的偏执数学家。
  对於乌尔善这位“美学暴君”而言,严寒和艰苦都算不上麻烦,真正让他焦虑的,是“不可控”。这片变幻莫测的自然环境,是他实现脑海中那幅完美末日画卷的最大敌人。
  许乘风第二个下来,他裹著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始祖鸟硬壳,动作利落地拉上风帽,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他没有像乌尔善那样去关心技术参数,而是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此的本地嚮导,一个皮肤黝黑、脸膛被高原的风霜刻满痕跡的中年男人。
  他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就在直升机的巨大噪音旁,迎著风,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聊了起来。
  “大哥,这几天的天气预报准吗?”
  “准个屁!”嚮导大哥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狂风扯碎,“山里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你们这地方,当地人叫它『风口』,一年有三百天在刮这种刀子风。”
  许乘风点点头,又问:“夜里最低能到多少度?”
  “现在?零下二十度打底吧。你们要是敢在这儿扎帐篷,明早起来,眉毛鬍子都得跟帐篷冻一块儿。”
  几句最接地气的对话,比任何专业仪器都更直观地揭示了他们將要面对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