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困兽(蛮蛮番外)
  那年,临安城的烟雨打湿了阿娘新买的袄裙,她是一只张扬而热烈的飞鸟,在园中翩然起舞。阿爹笑著,为她拂去睫毛上的水珠,眼中满是我读不懂的深情。
  阿娘说,蛮蛮一目一翼,相得乃飞,等我遇到了自己的伴侣,就会懂了。
  我与阿成相遇是在民国八年的上京城。
  我在游行的学生队伍中见到了他。他高举著白底黑字的条幅,青布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衬里。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攥著竹竿的力道像是要把那八个墨字钉进灰濛濛的天穹里,我分明听见他嘶哑的嗓音穿透人群:“寧肯玉碎,勿为瓦全!”
  后来,他拉著我的手教我读《新青年》,“阿娟,你看,思想之火一旦燃起,革命之潮必將涤盪山河!”
  他总是那样耀眼,那样充满斗志。他的身上永远有一种坚韧不屈的意志。
  他会为我簪,也会教我读书。
  他会与我在天台上跳华尔兹,也会带我四处宣扬新思想。
  他说,人类总能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他们那么渺小,又那么强大。
  后来,战火纷飞,山河破碎,阿成看著满目疮痍的夏国对我说:“对不起阿娟,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崇吾之山了。”
  我从未在他的眼中见过那么深的哀伤。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深深埋进这人类世界的废墟中,他明明应该是翱翔的飞鸟…
  但是我深知,这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做的事。
  於是我看著他整日整日的伏在伤员身前缝合伤口,截去残肢。他的手因为疲劳而颤抖不止,却依然会在我递上纱布时为我撩起散落的髮丝。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是和阿爹一样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