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照片
  周一清晨六点,白衫善比平时早了一小时来到冰可露家。
  昨天下午,陈姨给他打电话,说教授最近要整理书房,问他能不能来帮忙。“教授不让別人动她的书,但你是学生,应该可以。”陈姨在电话里说,“而且有些旧书太重,我搬不动。”
  所以此刻,他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提著早餐——陈姨让他买的豆浆和油条,说教授早上爱吃这个。
  冰可露已经起来了,正在书房里给绿植浇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中式上衣,银髮鬆鬆地盘著,看起来比平时居家许多。
  “教授早。”白衫善把早餐放在书桌上。
  “早。”冰可露放下喷壶,“吃过没?”
  “吃过了。”
  “那好,开始吧。”她指了指书架,“今天要把左边第三排的书全部搬下来,擦乾净书架,再把书按顺序放回去。注意顺序不能乱,我有一套自己的分类方法。”
  白衫善看向那排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外文医学专著,书脊上的字跡已经模糊。
  “这一排主要是二十世纪五十到七十年代的医学文献,”冰可露说,“我留学英国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些是国內早期的医学杂誌。小心些,纸张已经很脆了。”
  她说完,就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看一份手稿,似乎不打算亲自参与整理。
  白衫善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这些书確实很旧了,有些书脊一碰就掉渣,有些书页已经泛黄髮脆。他必须极其小心,轻拿轻放,像对待易碎的古董。
  一本、两本、三本……汗水慢慢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发现,整理这些书的过程,本身就像在阅读一部医学发展史。从五十年代粗糙的铅印本,到六十年代质量稍好的胶印,再到七十年代开始出现的精装本;从最初简陋的解剖图谱,到后来精美的彩色插图;从单一学科的专著,到跨学科的综述……
  “那本《战伤外科学》,小心点。”冰可露头也不抬地说,“1962年版,全国就印了五百本。”
  白衫善连忙更加小心。这本书很厚,封面是深绿色的布面,已经褪色。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钢笔字:“赠可露同志:愿此书助你救治更多伤员。白,1962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