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提醒
  “因为冰教授说过,急诊科是最接近战地医院的地方。”雨博士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这里没有预约,没有准备,只有突然到来的生死。医生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做出判断,承担最大的风险。她说,只有在这种地方歷练过的医生,才能真正理解医学的本质。”
  “冰教授……在战地医院待了三年?”
  “四年。”雨博士纠正道,“1942年到1945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人生最美好的四年,她在炮火中度过。”
  她走回座位,重新端起咖啡杯,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手。
  “冰教授很少提那段经歷。但有一次——我研三那年,因为一个患者的死亡差点崩溃时——她破例给我讲了一些。”
  雨博士的眼神变得遥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是1944年深秋,滇西战场最惨烈的时候。冰教授当时二十岁,已经是战地医院的主力医生。她的老师——我们都叫他白医生——是医疗队长,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留学回国后主动要求上前线。”
  白衫善的心臟开始加速跳动。
  “白医生是个很特別的人。”雨博士继续说,“冰教授说他永远保持乐观,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药品断了,他就带人上山采草药;绷带不够,他就教大家用煮过的旧衣服代替;伤员情绪崩溃,他就组织轻伤员唱歌、讲故事。”
  “他教了冰教授很多——不只是医术,还有如何在这个充满死亡的地方,保持对生命的敬畏。冰教授说,有一次她因为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累得在手术台旁睡著了,醒来发现白医生替她值了后半夜的班,还给她留了半块压缩饼乾。”
  雨博士顿了顿,看向白衫善:“你知道那种环境下,半块压缩饼乾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他自己饿著肚子。”
  白衫善握紧了咖啡杯。
  “战地医院的爱情,和和平年代不一样。”雨博士的声音更低了,“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有的只是在死亡面前的相互支撑,在绝望中的彼此温暖。冰教授说,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这样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心里有彼此。”
  “那后来……”
  “1944年11月,日军发动大规模进攻。”雨博士的表情严肃起来,“战地医院接到紧急转移命令。但有一批重伤员无法移动,需要医生留下照顾。白医生让冰教授隨大部队先走,他自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