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酵的怨气
  陈铁山消失后的第二天,广陵县的天,还是那片天,但城里的风向,却悄然变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城中那些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拍皮球,跳高高,李家大爷真是好。抢了我的地,占了我的房,我爹没处去,只好睡桥洞......”
  城西的破烂巷子里,一个流著鼻涕的七八岁孩童,一边拍著个破旧的皮球,一边有口无心地唱著。
  这首童谣就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借著风,飘散开来。
  到了第三天,城南的“悦来茶馆”里,惊堂木一拍,说书先生口若悬河,讲的却不是仙师斗法,而是一段新编的评书《清官难断家务事》。
  “……话说那陆县令,一心为民,却不知动了谁家的利益。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吶......”
  台下茶客心照不宣地低声笑著。
  平阳李府,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正堂內,李家的现任族长李正源,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人,听完管家的匯报,並没有像手下人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呷了一口浓茶,冷哼一声:“街头巷尾的几句酸话,就想翻天?幼稚。”
  “老爷,要不要派人去把那些嚼舌根的抓起来?”一个管事请示道。
  “抓?堵得住几张嘴?”李正源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蠢货!现在动手,岂不是坐实了我们仗势欺人?郡守就要来了,越是这时候,越要显得我们宽宏大度。”
  他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会用笔,我们难道是哑巴吗?”
  “传我的话,给城里那几个说书的、写字的,都送一份厚礼过去。”李正源吩咐道,“让他们给我反过来编,就说陆远名为清廉,实为偽君子。他搞什么『清查田亩』,是想把所有人的田都刮一遍,好中饱私囊!说他儿子陆青言,平日里就是个横行霸道的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