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新与旧
  “天地至理固然不变,然践行此理,却需因人、因时、因地而异。圣人有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此言並非鄙薄下士,而是阐明道之显现,需契合不同根器。”
  江绍生心中一动。
  这话倒有些意思。
  前世他也见过不少“何不食肉糜”式的爭论,总有人拿著高高在上的標准去评判挣扎求生的人。
  这老道虽穿著道袍,说的话却透著几分对世情的体察,不像那些只会念经打坐的出世之人。
  “陈施主及其工友,每日鸡鸣而起,日落方歇,汗洒码头,肩负千斤,所求者不过一家老小一日两餐,冬日一裘。”
  “对他们而言,道或许便是工钱能按时足额发放,货物平安无差,家人无病无灾。此乃他们切身能感、奋力可及的实道。”
  “柳居士以诗书礼义之虚道责之,岂非强人所难?犹如责水中游鱼为何不习飞鸟翔空之术。”
  陈大膀虽听不太懂“根器”、“虚道实道”之类,但老道士体谅他们劳力艰辛的意思却明白了大半,胸中憋闷稍缓,看向老道士的目光也多了分善意。
  柳文千面色微沉,反驳道:“道长此言差矣!圣人设教,正为教化万民,移风易俗。”
  “若因民眾困於生计,便降低教化標准,迁就其实利,则礼崩乐坏,天下何以有序?人人只知利己,不知廉耻,与禽兽何异?昔日圣人困於陈蔡,弦歌不輟,正是以身示教,无论身处何等逆境,大道不可废!”
  江绍生听到这里,心中暗自摇头。
  这柳文千学问是有的,但確实迂得可以。
  圣人弦歌不輟是不错,可圣人也没要求当时饿著肚子的弟子们都必须先背会诗词歌赋才能吃饭。
  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这是刻在生物骨子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