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光
  于幸运站在门口,“爸,妈。”她挤出一个笑。
  于建国“哎”了一声,放下手机,脸上堆起笑:“回来啦?吃饭没?锅里还有点粥……”
  “吃过了。”于幸运说着,换鞋,小心翼翼走到王玉梅跟,“妈,我中午买了你爱吃的酱鸭脖,还有小番茄,可甜了。菠萝也买了,明天我给你切。”
  她声音放软,先讨好。这是她惯用的招数,先低头,给台阶,再说点好听的,百试百灵。
  王玉梅眼皮都没抬,手里毛线针穿得飞快,织的是一顶婴儿帽,嫩黄色。于幸运知道,那是织给楼下张阿姨即将出生的孙子的。
  “妈……”于幸运又凑近点,挨着沙发扶手坐下,“还生气呢?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那么问,你别气了,气坏身体多不值当……”
  王玉梅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掀起眼皮瞥她一眼。她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织,但针脚明显乱了。
  于建国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哟,孩子都认错了,你就说句话呗。幸运也是关心她姥姥,是不是?来来,鸭脖我尝尝,正好晚上那点菜没吃饱……”
  王玉梅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还行吧。”
  这就是台阶下了。
  于幸运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也自然了些。她靠进沙发里,看着电视里哭哭啼啼的当事人,脑子里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嚷嚷:见好就收!妈都给你台阶了,赶紧说两句软话,把这篇翻过去!
  另一个小人却执着地追问:靳维止的话是什么意思?姥姥不是生病?那是为什么?妈为什么一口咬定是病?她到底在瞒什么?
  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于幸运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却是散的。节目里,妻子正在哭诉丈夫出轨。王玉梅皱了皱眉,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是个唱歌比赛,选手正飙高音。
  于幸运抠着沙发套上的线头,她想起姥姥,那个会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擦脸,会指着天上的云说“看,那像不像一只大老虎”的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