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
  于幸运如坐针毡,感觉那目光把她从里到外照得透亮。她低着头,拼命扒拉碗里那颗被她戳了半天的狮子头,食不知味。
  “陆书记,最近区里那个智慧社区试点,推进得还顺利吧?”桌上一位看起来像周家旁系、在某个部委任职的中年男子笑着与陆沉舟寒暄。
  “多谢关心,还在摸索阶段,遇到些具体问题,正好向各位前辈请教。”陆沉舟声音温和,回答得滴水不漏,目光却在于幸运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周顾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旁边几人耳中:“基层工作千头万绪,难点痛点往往在最细微处。陆书记能沉下去抓具体,难能可贵。”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配上他那平淡无波的语气,总让人觉得另有深意,像是在说:你管得是不是太细了?都管到我家宴上来了?
  陆沉舟微微一笑,迎上周顾之的目光,不闪不避:“周主任过奖。在其位,谋其政。再细微的事,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感受,就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于幸运,“就像有时候,看起来是小事,可能背后牵扯的,是信任,是安心。”
  这话……于幸运头皮发麻。他是在点她吗?点她撒谎?点她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
  周顾之镜片后的目光微冷,嘴角却勾起淡淡的弧度:“是啊,信任建立不易,破坏却可能只在一念之间。尤其是……被一些表象迷惑的时候。”
  两人你来我往,语速平缓,用词客气,可空气中的火药味,连于幸运这根迟钝的神经都闻到了。桌上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眼神在周顾之、陆沉舟,以及恨不得缩成鹌鹑的于幸运之间微妙地逡巡。连旁边桌的商渡,都支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凤眼里闪烁着恶劣的笑意。
  于幸运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就要窒息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发虚:“对、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不看任何人,低着头,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洗手间在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装修得古色古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于幸运冲进隔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气。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洗手台水流的声音。于幸运吸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绪,觉得不能躲太久,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门。
  一抬头,她就僵住了。
  陆沉舟正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侧脸,和看到她时,那双深邃眼眸里清晰的倒影。
  他……他是跟着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