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
  几个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街道书记和主任,腰弯得有点低,脸上堆着笑。中间那个人……
  于幸运眨了眨眼。
  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五往上。穿着简单的行政夹克,深色西裤。肩膀很宽,背挺得笔直。头发剪得短而利落,五官是那种端正的英俊,鼻梁高,嘴唇薄,下颌线清晰。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看过来的时候,有种无声的压迫感。
  但他脸上带着很淡的笑,冲在座的人点了点头,在预留的主位坐下。动作不疾不徐,像山岳移动。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新来的陆区长?真年轻……”
  “何止年轻,听说家里……”声音压得更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陆沉舟。三十五岁,区里历史上最年轻的区长。陆家的长孙。
  陆家是什么概念?老爷子是从战火里拼杀出来的,真正“扛过枪、渡过江”的那一辈,门生故旧遍布军地。父亲曾主政东南经济大省,如今在更重要的位置上。陆沉舟自己,北大本硕,牛津博士,回国后从基层街办干起,每一步都踩在最扎实的台阶上,是圈内公认的“明日之星”。
  他属于那种根基深厚、作风稳健的“栋梁派”,与周家那种更偏向战略谋划、在深水处布局的“规则派”,同属顶级序列,但路径和风格迥异。陆沉舟信奉的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的战场在报表、工地和会议室,是实打实要出政绩、见成效的。
  于幸运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这人长得挺精神,气场挺强,大概是个“大官”。她重新低下头,希望会议赶紧开始,赶紧结束。
  会议开始。街道书记先汇报,一堆数字和专业术语。接着是居民代表发言,前几位说的都是场面话——“感谢领导关心”“政策特别好”“我们坚决支持”。
  轮到于幸运了。刘主任在对面拼命使眼色。
  她站起来,手心有点汗。准备好的“领导英明”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陆沉舟,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带着鼓励。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是:“那个……咱小区的下水道,能不能彻底修修?一到夏天就泛味儿,低楼层都没法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