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
  艾拉里克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她在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金属的凳腿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看着艾拉里克继续切菜:洋葱被切成很薄的片,每一片厚度差不多,边缘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透着光,能看见洋葱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空气里弥漫着洋葱的气味,辛辣的,刺鼻的,她的眼睛开始发酸,有什么液体在眼眶里聚集,但还没有流下来。
  他们认识四个月,结婚四个月,她知道艾拉里克偶尔会自己做饭,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番茄炖牛肉,奶油蘑菇汤,烤羊排配迷迭香,不过他会做得很好,每一道都做得很好。但还是说到底,到头来就是那几样,从来不变,从来不尝试新的。
  艾莉希亚又想起亚瑟。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亚瑟也做饭。他的厨房永远是乱的,案板上堆着切了一半的蔬菜,洗碗池里泡着早餐的盘子,锅里冒着泡,咕嘟咕嘟,他一边炒菜一边回头和她说话,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每次都要她帮他重新系,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就是懒得系,系完如果他手里空着的话就会转头来亲她,或者喂她吃的,如果艾莉希亚太忙了不能到他的公寓,他就会打包然后自己去找她,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隐秘的角落里喂她吃饭。
  亚瑟做饭的时候会放音乐,什么都听,有时候是很吵的摇滚,吉他和鼓声震得玻璃杯在架子上轻轻颤抖,他会跟着节奏晃,肩膀左右摆动,有时候还会拿着锅铲当麦克风假装在唱歌。他做的菜大部分时候都很好吃,但偶尔也会有很难吃的时候,都是在他尝试新菜系的时候,他会放错调料或者忘记计时,把肉烧焦或者把汤煮干,然后亚瑟会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下次一定会更好。
  但艾拉里克不一样——他做饭的时候厨房永远是整洁的,用过的东西立刻放回原位,台面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动作有条不紊。他也放音乐,但只放古典的,钢琴曲,提琴曲,没有人声,没有歌词。
  现在客厅里传来的是肖邦的夜曲,到底是某一首,她分不清,音乐断断续续飘过来,和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某种奇怪的和弦。音乐从那台老式黑胶唱机里流出来——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深棕色的木质外壳,边角磨损了,漆皮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更浅的木头。他坚持用真正的黑胶唱片,说全息声场太完美了,没有杂音,没有瑕疵,失去了某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唱针落在沟槽里的时候会有沙沙声,细小的,连续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法案的事怎么样了?”他问,头也不抬,刀继续落下,咚,咚。
  “还在推进。保守派反对意见很多。”
  “意料之中。”他把洋葱拨到一边,洋葱片在案板上滑动,堆在一起,开始切番茄。刀刃陷进果肉,红色的汁水流出来,沿着案板的木纹蔓延,流到边缘,滴在台面上,很小的一滴,很快就会干掉,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饿了吗?还要一会儿。”
  “你怎么今天突然想下厨?”艾莉希亚问。
  他没有回头:“今天回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