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然后,他转身,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虚浮,身形佝僂,每走一步,灵魂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眼神沉静,紧握著影给与的路径图,以及脑海中那关於“星辉洗炼”的渺茫希望。
  最初的几十里山路,是对寧默残破身体和意志的残酷考验。他不敢动用丝毫灵力,仅凭肉身力量和顽强的意志跋涉。山路崎嶇,荆棘遍布,昔日轻易可过的沟壑如今如同天堑。他摔倒了无数次,手掌和膝盖磨破,旧伤在顛簸中隱隱作痛。饿了,就採摘勉强认识的野果;渴了,就寻找山涧溪流。夜晚,他寻一处隱蔽的岩隙或树洞,布下最简易的警戒符纹,在寒风中蜷缩著,靠著微弱的调息和意志对抗伤痛与疲惫。
  影提供的信息中,关於路况和危险的描述开始一一应验。某处看似平缓的山坡,下方是鬆软的流沙;某片开满奇异花朵的谷地,瀰漫著致幻的香气;夜间出没的、受地脉异常影响而变得格外凶猛的低阶妖兽……寧默依靠信息的预警和残存的谨慎,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在缓慢地、被动地恢復著。纯粹肉体的磨礪,地脉之气的自然浸润(虽然稀薄),以及绝境下求生本能的激发,让他的经脉开始自发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接纳和运转一丝丝灵力。灵魂的创伤依旧沉重,但那种隨时会消散的虚弱感,在坚韧的行走中,似乎被一点点压实。
  五天后,他走出了相对熟悉的山区,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的、笼罩在淡灰色迷雾下的沼泽边缘。
  “迷雾沼泽”,影的信息中重点標註的危险区域。这里常年被含有微弱毒性和规则干扰的雾气笼罩,能见度极低,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泥淖与隱藏的毒潭,空中可能盘旋著適应了毒雾的飞行妖虫,沼泽深处更传闻有古老的阴秽生物或规则陷阱。
  影给出的安全路径,是一条需要不断参照特定地形標誌(如某种顏色奇特的苔蘚、形状怪异的枯树、水下石阵的排列)、並在特定时辰(午时雾气最淡时)快速通过的曲折水道。即便如此,也需要极好的方向感、耐心和一点运气。
  寧默在沼泽边缘休整了半天,调整状態,反覆记忆路径细节。他將剩下的地脉灵露服下一小口,温润的灵气散开,勉强提振了一些精神。
  午时將至,雾气果然变得稀薄了一些,能隱约看到前方蜿蜒的水道和露出水面的、仿佛兽骨般的苍白枯木。
  他深吸一口带著泥腥和淡淡甜腥味的空气,踏入齐膝深的、冰冷的沼泽水中。
  每一步都需小心试探,避开鬆软的淤泥和隱藏的水草陷阱。雾气在身周流动,隔绝了声音与视线,世界只剩下脚下汩汩的水声、自己的心跳喘息,以及影提供的、那些需要时刻核对的“路標”。寂静中潜藏著巨大的压力,对未知的恐惧与对方向的怀疑时刻啃噬著心神。
  有几次,他差点走偏,误入一片冒著诡异气泡的黑色泥潭,或是惊动了一群棲息在枯树上的、长著复眼和锋利口器的暗紫色飞虫。靠著信息的预警和及时的反应,他才化险为夷。
  穿越沼泽的过程漫长而煎熬,体力和心神的消耗巨大。当他终於看到前方雾气渐开,出现坚实土地的轮廓时,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
  踏上坚实地面的一刻,寧默几乎虚脱,直接瘫倒在潮湿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著相对清新的空气。回望身后那片沉寂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灰雾,他心有余悸。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太久。影的信息提示,穿过沼泽后,距离“坠星”观星台遗址,还有约三百里相对好走的丘陵地带。然而,这片区域也並非绝对安全,可能存在游荡的妖兽或因地脉不稳而產生的零星规则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