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慈悲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太子寝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子往日所有的暴戾和羞辱,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冲淡了些许。
  这些可怜人就是这样,无论你如何磋磨折辱他,只要稍微施加恩典,他便会感激涕零,觉得主子其实也并非那么坏。
  即使这些恩典对她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微不足道。
  他哆嗦着嘴唇,仔仔细细说了家住哪条巷子,门朝哪边开,门口有棵老槐树。
  说完,他对着小内侍就磕头。
  “求求这位内侍哥哥,帮我给娘亲带句话。”他抬起脸,脸上已满是泪痕,却不敢放声哭,只死死咬着下唇。
  内侍不耐地皱眉:“还有什么话?快说!”
  “就说太子府里缺人手,殿下尝过我做的豆腐,觉得爽口,特意留我在小厨房帮衬,是份正经差事。说我在这儿有饭吃,有屋住,主子也宽厚。让她千万放宽心,好好喝药,把身子养好。等我……等我得了空,就回去看她。”他说完,又重重磕下头去,单薄的肩膀耸动着。
  小内侍年纪也不大,在宫里见多了冷暖,此刻见他这般,心里也有些发酸,含糊应了一声晓得了,便匆匆回去复命。
  很快,一名在太医院并不得志、专治妇人内科的老太医,带着两个小学徒,跟着一个认得路的小内侍,出了宫门,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处位于陋巷深处低矮破旧的民房
  好不容易找到那间墙皮斑驳的矮房,门口确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
  一个面色焦黄、咳个不停的中年妇人被邻人搀扶着,已候在门前,眼巴巴望着男儿回家,见到官家车马,腿一软就要跪。
  老太医被学徒扶着下了车,掸了掸并无灰尘的官袍下摆,神色倨傲。侍卫上前说明来意,只道是东宫体恤,因她家小男儿在府中当差勤勉,特派太医来为其母诊治。
  那妇人正是小豆腐的娘亲,闻言又惊又疑,在邻人搀扶下颤巍巍行礼,将太医让进昏暗潮湿的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