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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趁着身边的李宜勋睡着,我悄悄起身,给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电源,开机后,跳出了父亲的四个未接来电提示,还有那五千元转账超时未接收自动退回的提示。看着这条提示,我轻轻叹了一声。
  我点开了那个相亲男人的微信,准备删除他。删之前我又扫了一眼他的朋友圈,他半年前的一条动态吸引了我的注意,照片背景是一家高档酒店的餐桌,一桌子奢华的菜肴,配文是:“祝贺爸爸55岁大寿,愿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仔细看了眼他爸爸穿的那身行政夹克,还有胸前佩戴的党徽,心念一动,下载了这张照片用图片搜索引擎搜了一下,真的搜出了他爸的身份,原来是县卫健委的一个主任。我联想到继母是卫校出身后来下岗,心底冒出了一个猜测。
  第二天早上,我忐忑的推开家门时,就看到父亲满面怒容,双手抱胸,端坐在客厅最中央的沙发上,他的目光在我踏入门槛的瞬间就狠狠钉在我身上。
  “哼!现在知道回来了?”他冷哼一声,压抑了一夜的怒火喷薄而出,“夜不归宿,翅膀硬了是吧?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我没回话,快步走向自己那个小小的卧房,只想逃回那个能暂时隔绝他的空间。
  “站住!”父亲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水杯哐当作响。
  我被迫停住了脚步,身体背对着他,僵硬得像块木头。
  “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他霍然起身,几步就跨到我的背后,“那门亲事是我跟朋友商议好的!板上钉钉的事!你倒好,不光敢忤逆我,还一下子就跑没影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啊?”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告诉你季瑶,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这儿!两条路,你自己选!要么乖乖的,好好跟那小伙子处,听家里安排风风光光嫁过去!要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再踏进这道门!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也别想再从我这拿走一分钱!休想!”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狠狠刺向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积压了十几年,无数次强行咽下的委屈、愤怒和不甘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我猛地转过身,第一次,鼓足勇气地迎上父亲那暴怒的目光,带着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质问他:“听家里安排?风风光光嫁过去?!爸!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真的是为了我好吗?!还是为了帮阿姨谋份工作?!还是为了你在你那些所谓朋友面前的面子?!那个跛脚的胖子你看过吗?!他比我大十多岁!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件可以明码标价随意处置的货物吗?!”
  父亲被我突然的爆发吼得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铁青,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点,恼羞成怒地指着我:“你敢这么跟你爹说话?!我好心帮你找门好亲事你还敢这么恶意揣测我?你.....你这个逆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你没资格反对!人家条件那么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福气?”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讽刺笑容,“那我倒要问问,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什么‘福气’?作为父亲,你尽过一点责任吗?!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妈妈走了以后,你有抱过我一次吗?有问过我一句在学校开不开心、有没有被人欺负吗?!你眼里只有季云杰!他是你季家的根,是你的命!我呢?我就是这个家里的影子,是空气,是吃白饭的累赘!”
  “我成绩下滑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同学排挤霸凌时,你在哪里?我高考发烧没考好,你在哪里?我在异乡苦苦挣扎时,你又在哪里?你只会骂我没出息!是废物!说我不如弟弟!说我只配蹲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