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仪式
  “幸好我们找到了。”齐安说。
  “是啊,”威尔逊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祝你好运,安。提醒一句——在里面,法律是贵族们自己写的,而解释权永远在握着地契的人手里。小心脚下。”
  车子在密林中穿行,偶尔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和若隐若现的石砌门房。风景逐渐开阔,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坡,镜面般的湖泊,以及远处矗立在灰白天幕下的古老庄园轮廓,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维多利亚时代油画。
  ***
  温德米尔湖作为英格兰最大的天然湖泊,躺在坎布里亚郡的群山之间,被誉为英格兰的“后花园”。而湖畔最肥沃的土地最幽静的湾角,几个世纪以来早已被显赫的姓氏瓜分殆尽。王公贵族们在此建造乡间别墅,举行狩猎和沙龙,以及更私密的团契和兄弟会。圈地运动圈起的不仅是土地,还有自成体系的权力生态。
  东岸那片极优越的岬角上,有本届湖畔兄弟会的值守主席贝德福德侯爵的庄园。作为庄园主体是乔治亚风格的灰石建筑,规整庄严,后院的花园经过精心设计,缓坡向下,直抵一片与湖泊相连的活水池塘。今夜,这里将举行一场非比寻常的浸礼。
  花房与主厅相连,玻璃穹顶凝结着细密水珠,隔绝了室外的严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空气中飘散着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醇香,雪茄的烟霭,以及昂贵古龙水混合的气息。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穿着厚实粗花呢西装的银发老者倚在壁炉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吟诵着诗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仍沉浸在四个月前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哀乐中。
  “我亲爱的朋友,女王的葬礼,已经是去年九月的事了,我们应该向前看。”贝德福德侯爵声音温和的打断了吟诵。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琥珀色的酒业荡漾,映衬出他一丝不苟的黝黑头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中年人。
  谁能想到他早已年过六十。
  “啊,是的,时间真快。”另一位裹着厚羊绒开衫的老爷接话,他脸颊红润,鼻头更红,不知是炉火烘烤还是酒精作用,“多亏了艾米利亚的关系,我们才能在唱诗班后排有个位置观礼。她毕竟是王室的远亲,尽管……”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没有说下去。
  “远亲也是亲。”有人慢悠悠地补充,“重要的是,约克公爵殿下安然无恙,气色甚至更好了。女王陛下生前已将那些无稽之谈盖棺定论,查尔斯陛下也不会再更改。”
  “妓女的诬告罢了,想攀附殿下博取名声。”一个尖细的声音不屑道,“殿下高贵的品格,岂是宵小能够玷污?”
  当然,当然,”贝德福德侯爵微笑着圆场,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对殿下的友谊与支持,从未改变。不过,我亲爱的朋友们,在这样一个神圣的夜晚,琐碎的流言蜚语不值得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我们更该关注的,是门外那位新伙伴,能否经受住这冰冷湖水的洗礼,真正加入我们。”
  众人举杯,各自交换揶揄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