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她把这院子里里外外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指名道姓地骂了个一整遍,揭着各家的短,说得那些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还嘴,生怕被她抖出更多见不得人的事。
  她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直打颤:“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带着你的晦气东西,滚!”说着,跌跌撞撞冲进旁边那间低矮的屋子,把陈芊芊那点可怜的嫁妆狠狠扔在院门口的地上。
  陈芊芊这才熄了火,骂声戛然而止,看着散落一地的家当,一股无处可去的茫然攫住了她。
  滚?她能去哪儿?死了丈夫,娘家是回不去了,爹娘早就把她当泼出去的水。
  见她这副被噎住的样子,她那婆婆又得了理儿,转身扑到那块白布上,继续哀嚎哭骂:“我的儿啊……你睁眼看看啊……这狠心的婆娘她巴不得我们娘俩都死了干净啊……”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后面起了一些骚动,自动让出了一条小道来,有人低语:“是陈家老大来了。”“洐之来了……”
  陈芊芊循声看去。
  却见她那个许久未见的亲大哥,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小包,沉默的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却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常年劳作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眉头习惯性锁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
  陈洐之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了这锅沸腾的油水里,让所有声音都小了下去,他没看地上那白布,也没理会哭嚎的婆婆,只是径直走到院子中央,将背上的包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崭新的钱票,他走到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的公公面前,将钱票递了过去。
  “叔,”他的声音平稳,“这是当初你家给的彩礼。你家……遭了难,我们家也不好意思再收着。这里面……我还多添了些,当是……办后事的钱。节哀。”
  他的处事方式,周到而又体面,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周围的人见他掏出这么多钱,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早就听闻这邻村的陈家小子为人老实,做事也敞亮,现在看,人家死了儿子,他也没把钱捂在自己口袋里,还多给了,真是个好人啊……”
  “可不是,做事厚道体面,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