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今非昔比
  大运河南北贯通,千里河道,帆檣林立。
  他见到了江南水乡的鱼米富庶,田垄连绵不绝,稻浪翻滚,村村皆有粮仓,户户都有炊烟。
  即便是最普通的农家,也能吃饱穿暖,孩童在田埂上嬉笑打闹,全然没有暹罗底层百姓面黄肌瘦的模样。
  他见过沿途州府的繁华,一座杭州城,城墙便比阿瑜陀耶王城还要高大,城中商铺鳞次櫛比,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琳琅满目,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日夜不息,这样的城池,在大明的土地上,竟不知凡几。
  罗摩罗闍站在船头,手里拿著炭条,在纸上一笔一笔地画著沿途的港口、河道、城池,记录著每一处的物价、物產、规制。
  他终於明白,为何南洋诸国,哪怕要远渡重洋,也要拼了命地向大明纳贡称臣。
  这个王朝的体量与富庶,是南洋任何一个国家,穷尽百年都无法企及的。
  北上的途中,他也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大明对藩属国的规则。
  所有的贡物,从象牙、犀角到苏木、香料,皆由市舶司全程清点造册,封存押运,分毫不得私动;沿途的接待,规格极高,官府供给的酒肉、绸缎、器物,无一不精,却也处处受著约束。
  他想上岸与民间商户接触,被礼部官员以“藩使不得私通商贾”拦下;他想参观沿途卫所的操练,被以“军机重地”婉拒;甚至他在宴席上说的每一句话,身边的通译都会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呈报给礼部。
  夜里,罗摩罗闍坐在船舱里,看著白天记录的笔记,暗自低语:
  “想要得到大明的庇护,必先守它的规矩,可这规矩,到底是护著我们,还是捆著我们?”
  船队抵达南京时,已是洪武十年的深秋,罗摩罗闍率使团入奉天殿覲见。
  他手捧著金叶表文,一步步踏入奉天殿,殿內金砖铺地,立柱高耸,洪武皇帝朱元璋端坐於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下,带著杀伐半生的威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罗摩罗闍按照礼部官员教习的礼节,对著龙椅上的洪武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无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