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父辈的罪与罚
  焦糊的味道从门缝里出来。
  不是烟,也不是电线的焦糊,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燃烧,像七十年前烧过、余烬未冷的木头。林深在第四层走廊站了一秒,那气味钻进鼻腔深处,散不掉——灰夹克在那扇黑色金属门前停下,敲了两短一长,推开门,侧身让开,帽檐的阴影把脸压得只剩下巴的一条线。
  “零在等你们。”
  房间很大,四壁深色金属板,没有窗,顶棚几盏冷白的灯往下压,把每一寸空气都照得很沉。正中央一张椅背对著门口,椅背上露出一只手,架在扶手上,苍老、指节突出,皮肤像枯木皮反覆被泡水又晒乾之后剩下的那层,指甲泛著不正常的灰白。
  那只手在扶手上敲。
  一下,
  两下。
  节奏极慢,像有人在数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东西。
  “林深,苏晚晴。”
  林深的拇指压上掌心第三道疤,用力,用力往里压,让那道疤的质感实实在在地顶住他的指腹——他需要这个。椅子缓缓转过来,他看见了零的脸: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一层蜡纸贴在颅骨上,头髮全白了,稀稀拉拉贴著头皮。可那双眼睛是活的,比这张脸上其他所有东西都更活,黑而深,像两口他探不到底的井。
  林深感觉到苏晚晴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紧了一下,他没有回握,只是让她握著。
  “零。”他开口,“你关了我父亲三十八年,你杀了苏教授,你製造了1987年的事故。”
  “我做了该做的事。”
  零的语气没有辩解的意味,这才是最难应对的部分——他不是在反驳,是在陈述,像一个人在复述一道已经解开了七十年的数学题。他的目光落在林深脸上,安静的开口道:“你父亲林远,1987年选错了。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兄弟二人一起打开门,把时间线从那个註定崩塌的轨道上拉出来,但是他拒绝了,他选了封存。”
  他停了一下,那只手在扶手上再次敲击了一下:“那是他的路,他选了,就有代价。三十八年,是他这条路的重量。”